散兵动手的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。林远站在天守阁的窗前,看着月光照在城上,白白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
将军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两人站了很久,谁都没开口。
远处的港口很安静。没有船,没有人,只有水在动,一下一下的,拍着岸。
“今晚会出事。”将军说。林远转过头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将军没回答。她看着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。山是黑的,树也是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散兵等了这么久,不会再等了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腕不肿了,但还有一道疤,是练刀的时候留下的。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不疼了。
“你练了多久了?”将军问。
“半个月。”
“能挡几刀?”
林远想了想。“五十刀。”
将军点头。“够了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“够什么?”
将军看着他。“够了。”
她转身,走了。林远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。月光照在地上,她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半夜,林远被钟声吵醒。不是平时的钟声,敲得很急,一下接一下,像在喊人。他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港口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不是上次那种小火,是大火。
整片港口都在烧,房子、船、栈桥,全在火里。火光照在水面上,红红的,像血。
街上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。声音很远,听不清喊什么,但很急。
林远穿上衣服,跑下楼。走廊里很暗,灯没点。九条裟罗站在楼梯口,手里拿着刀。
“别出去。”她说。
林远停下来。“港口着火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散兵的人?”
九条裟罗点头。“这次不是放了火就跑。他们打进来了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很多。”
林远往楼下走。九条裟罗拉住他。“你去哪?”
“港口。”
“你疯了?外面全是愚人众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我是特别顾问。”
九条裟罗盯着他看了几秒,松开手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往楼下跑。跑到门口,将军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。
林远停下来。“将军——”
“我说回去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不容置疑。
林远站着没动。将军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去港口,能做什么?你连五十刀都挡不住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将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留在这里。保护天守阁。”
她转身,走了。林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九条裟罗站在他旁边。“将军一个人去?”
林远没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港口的方向。火光越来越大了,浓烟滚滚,遮住了半边天。
街上的人往这边跑,背着包袱,抱着孩子,喊着叫着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。
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蜂群。
远处传来雷声。轰隆隆的,一下接一下。不是打雷,是将军的刀。
雷光在港口上空炸开,照亮了整座城。一瞬间,林远看到了。港口到处都是人,黑压压的,像蚂蚁。穿黑衣服的,穿铠甲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雷光灭了,城又暗下来。只有火光还亮着,红红的,照在街上。
九条裟罗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“将军一个人,打不了那么多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“我去帮忙。”他转身往楼下走。
九条裟罗拉住他。“你去送死?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不去,也是死。”
九条裟罗松开手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跑出天守阁。街上很乱,到处都是人。
有的往港口跑,有的往天守阁跑,有的站在原地不动,不知道去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