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。
林远醒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窗外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躺了一会儿，听到远处传来钟声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敲得很慢，像在数什么。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港口的方向有火光。不大，但很亮。照在水面上，一闪一闪的。有人喊，听不清喊什么。风太大，把声音吹散了。
他穿上衣服，下楼。走廊里很暗，灯没点。九条裟罗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拿着刀。
“别出去。”她说。
林远停下来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港口着火了。愚人众干的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多。放了火就跑了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九条裟罗侧身让开。“将军在顶层。让你上去。”
林远往上走。将军站在窗前，看着港口的方向。火已经灭了，但烟还在冒，灰蒙蒙的，遮住了半边天。
“看到了？”她问。
林远走过去。“看到了。”
“这是第一次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还会有第二次？”
将军点头。“会。在城里彻底乱掉之前，不会停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今天不要出门。”
林远摇头。“我要去社奉行。”
将军看着他。“外面不安全。”
“神里绫人在等我。”
将军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开口。“带上九条裟罗。”
林远点头。“好。”
街上很乱。到处都是人，背着包袱，抱着孩子，往港口跑。有人喊，船来了，快走。有人哭，跪在地上，不起来。一个老人坐在路边，看着自己的房子，一动不动。房子没着火，但门开着，里面空了。
九条裟罗走在林远前面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让开！”她喊。人群让开一条缝。林远从缝里挤过去。
社奉行的门关着。林远敲门，没人应。他推了一下，门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桌子倒了，椅子也倒了。文件散了一地，被踩得乱七八糟。林远站在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大厅。
“神里绫人呢？”九条裟罗问。
林远摇头。他往里走，走到神里绫人的办公室。门开着，里面没人。桌上放着一张纸条，被茶杯压着。他拿起来看。
“我去城外。天黑前回来。——绫人”
林远看着那张纸条，心里一紧。城外。现在城外全是愚人众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？”他问九条裟罗。
九条裟罗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林远转身往外走。九条裟罗拉住他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找他。”
“城外？你疯了？”
林远看着她。“他是社奉行的人。我是特别顾问。”
九条裟罗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松开手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往城外走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房子越来越多空的。窗户碎了，门也碎了。风吹进来，呜呜的，像在哭。
城门口站着几个天领奉行的士兵。看到林远，他们互相看了看，没拦。九条孝行站在城门外面，背对着他们。
“林远。”他没回头。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找人。”
九条孝行转过身。他穿着铠甲，腰里别着刀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城外不安全。回去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“神里绫人在城外。”
九条孝行笑了。“神里绫人自己要去送死，我拦不住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九条孝行看着他。
“你是特别顾问。你的命比他的值钱。回去。”
林远没动。九条孝行的笑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