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烧了三天三夜。火灭了之后，城里的烟还没散。
灰飘得到处都是，落在屋顶上，落在街上，落在窗台上。
每天早上，林远推开窗，都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灰。黑的，细的，像粉末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，凉的。放在鼻子下面闻，有焦味，还有咸味。
是海水烧干的味道。
将军站在他身后。“别闻了。”
林远放下手。“有毒？”
“不是毒。是死人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将军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的港口。港口的房子没了，船没了，栈桥也没了。
只剩黑乎乎的地，和几根烧焦的木桩。海水是灰的，岸也是灰的。
分不清哪里是水，哪里是地。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林远问。
“三十七个。”将军说，“城里的人，二十一个。天领奉行的人，十六个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三十七个人。他一个都不认识。但他们在街上走过，在港口卖过鱼，在天守阁下面看过樱花。
现在没了。
“散兵呢？”他问。
将军看着窗外。“死了二十三个。都是他的人。”
“他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跑了。还会回来。
将军转身，往楼下走。“今天开始，加固城防。九条孝行负责。你去看着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“我去看着？”
将军没回头。“你是特别顾问。他看着你，你也看着他。”
林远下楼。街上没人，店关着，窗也关着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灰，迷眼睛。
他眯着眼往前走。走到城门口，九条孝行站在那里。
穿着铠甲，腰里别着刀，身后站着十几个士兵。
看到林远，他笑了。“林远，将军让你来的？”
林远点头。
“让你来看着我？”
林远没说话。
九条孝行的笑没了。“你来吧。看着。”他转身，对士兵喊，“干活！”
士兵们开始搬石头，堆沙袋，加固城门。没人说话，只有石头碰石头的声音，和沙袋落地的声音。
九条孝行站在旁边，看着。林远也站在旁边，看着。
太阳升到头顶，很晒。灰落在身上，一层一层的。
林远的衣服黑了，脸也黑了。他站在那儿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