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曜没有再看伏在地上涕泣不止的淑妃,目光转而落在沈砚辞身上,语气稍稍缓和:“瑾嫔,此事因你而起,你有何话说?”
沈砚辞缓缓抬眸,迎上帝王视线。她眼底没有委屈,没有怨怼,只有一片沉静从容,微微躬身,声音清冷平和:“回陛下,嫔妾以为,后宫之中,规矩为先,不可因私怨构陷同僚,更不可借内务府事务混淆黑白。淑妃娘娘久居深宫,一时糊涂,想来并非蓄意为之,还望陛下从轻发落,以显天恩。”
殿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谁也未曾料到,沈砚辞会在此时为淑妃求情。
淑妃自己也愣住了,抬头看向沈砚辞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她处心积虑要置沈砚辞于死地,对方却在帝王面前为她求情,这份落差,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恨是愧,心绪复杂难言。
庄嫔与康嫔相视一眼,瞬间了然。沈砚辞此举,从不是心软,而是通透。萧景曜已然动怒,淑妃必受惩罚,此刻出言求情,既能显她大度从容、不卑不亢,博得帝王好感,又不至于将淑妃逼至绝路,给自己树一个不死不休的死敌。后宫生存,锋芒太露易折,懂得藏锋、留有分寸,方能走得长远。
萧景曜看着沈砚辞,眸色微动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此女果然与众不同。身陷险境而不乱,沉冤得雪而不骄,面对仇敌依旧守得住分寸,既有锋芒,又懂隐忍,绝非后宫那些只懂争风吃醋、目光短浅的女子可比。他要的,正是这样一个能稳住后宫、稳住沈家势力的女子。
萧景曜面色沉冷,目光扫过伏在地上的淑妃,语气不带半分温度:“你在后宫盘踞多年,结党串连,构陷忠良,搅乱后宫秩序,今日更是敢借军国大事挟私报复,若只轻罚,不足以肃清宫规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落下,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:
“即日起,褫夺淑妃封号,降为淑嫔,撤去景仁宫半数宫人仪仗,月例减半,禁足三月,无诏不得出殿门一步。此后若再有私相勾结、寻衅生事之举,朕便直接废黜封号,打入冷宫,永世不得复出。”
降位、撤仪仗、减月例、禁足三月,四道责罚层层落下,再无半分姑息。
淑嫔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从妃位骤降为嫔,仪仗月例尽数削减,等同于当众扒去她一身荣光,往后在后宫之中,再无半分往日威势,连母家在朝堂的颜面也一同扫地。
她嘴唇哆嗦着,想要开口哀求,却在帝王冰冷锐利的目光下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能伏在地上,屈辱叩首:“臣妾……谢陛下……”
一字一顿,如同从齿缝里挤出来,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,在心底翻涌成灾。
萧景曜又看向跪地的赵全,眸色骤然凌厉:“身为内务府总管,玩忽职守,苛待宫人,伪造账册,构陷嫔妃,罪无可赦。拖下去,杖责一百,发配皇陵,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“陛下饶命!奴才知错了!陛下饶命啊——”
赵全凄厉的哀嚎响彻殿内,很快被殿外侍卫强行拖走,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沉沉暮色里。一个依附淑妃、仗势欺人的奴才,就此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林嫔与方贵人吓得面无血色,浑身发抖,只盼帝王能放过她们。
萧景曜目光扫过二人,淡淡开口:“林嫔、方贵人,煽风点火,趋炎附势,搅乱殿内秩序。罚禁足半月,抄写《女诫》百遍,好生反省自身言行。”
“嫔妾……遵旨。”二人面色惨白,不敢有半分违抗,只能跪地领罚。
一场精心策划、步步紧逼的局,不过片刻功夫,便被帝王轻描淡写化解。幕后之人尽数受罚,局势反转得猝不及防,殿内气氛,从剑拔弩张归于死寂。
沈砚辞垂眸而立,心中没有半分得意,只有一片清醒通透。
她知道,今日看似是她赢了,实则不过是帝王权衡利弊的结果。萧景曜护着她,从不是全然的偏爱恩宠,更多是看在沈家的份上,看在沈将军镇守西北的重任上。
这深宫之中,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庇护,也没有毫无算计的恩宠。她借着帝王之力,破了淑嫔的局,震慑了后宫众人,可前路依旧凶险万分。
淑嫔经此一事,权势大损,却也因此对她恨之入骨,在深宫蛰伏三月,日后反扑必定更为阴狠歹毒,防不胜防。
而帝王心深似海,今日能为了朝堂安稳护着她,明日便能为了其他势力权衡,弃她如敝履。她能依靠的,从来不是帝王的一时恩宠,不是沈家的暂时势力,而是自己的心机、城府与步步为营的谋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