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南庆的路比来时走得快。来的时候要照顾使团的队伍，走走停停，花了五天才到上京城。回去只有林策和范闲两个人，骑马疾行，第三天就到了两国边境。
过关卡的时候，守将认出了范闲，笑着打招呼：“范大人这么快就办完事了？”
“办完了。”范闲递过文书，“北齐那边，以后有的是生意做。”
守将看了看文书，盖了章，挥手放行。林策骑马跟在后面，过了关卡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北齐的山还立在那里，灰蒙蒙的，像一道屏风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，铜的，有点凉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范闲在前面问。
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天黑的时候，两人在一个镇子上找了家客栈住下。客栈不大，但干净。范闲要了两间房，又要了几个菜和一壶酒，坐在大堂里吃。
“明天一早赶路，天黑之前能到京都。”范闲夹了一筷子菜，“你回去以后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去找庆帝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：“找他做什么？”
“问他寝宫下面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范闲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：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范闲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个人，胆子是真大。庆帝的寝宫，那是随便能进的？”
“我又不硬闯。”林策喝了口酒，“我是天下行走，进宫面圣，不是很正常？”
“面圣是面圣。你总不能跟庆帝说，陛下，我想看看您床底下有什么吧？”
林策也笑了：“那得想个办法。”
两人喝了一会儿酒，范闲回屋睡了。林策一个人坐在大堂里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。他想起战豆豆说过的话——“神庙在大东山深处。那地方，两国都不管。谁也不敢靠近。”
大东山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。大东山在庆国和北齐的交界处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，人迹罕至。苦荷守了几十年，也没守出个所以然来。叶轻眉从那里出来，带出了枪和药，改变了整个天下。现在长公主要进去，要拿叶轻眉没拿的东西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信。那是战豆豆临别时塞给他的，说路上看。他一直没拆，现在取出来，就着月光看了。
信不长，只有几行字——
“林策，你走了之后，我想了很久，有些事还是该告诉你。神庙不在大东山深处。大东山只是入口。真正的神庙，在地下。苦荷大师守了几十年，守的就是那个入口。叶轻眉进去过，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拿。她说，门后面的东西，不该被打开。我查过北齐的皇家档案，找到了一份三百年前的记录。上面说，大东山那个地方，以前是上古的祭祀场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荒了。再后来，苦荷大师的师父发现了那个入口，就守着。守了一辈子，传给苦荷，苦荷又守了几十年。他们守的，不是神庙，是门。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。”
林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地下。门。不该被打开的东西。叶轻眉看到了什么，让她怕成那样？
第二天一早，两人继续赶路。范闲骑马走在前面，林策跟在后面。走了半天，京都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。
“到了。”范闲勒住马，回头看他，“回去以后，你先别急着去找庆帝。先安顿下来，想想办法。”
林策点头。两人进了城，街上还是老样子，人来人往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范闲回了监察院，林策一个人回到住处。院子还是那个院子，石桌还是那个石桌，但石桌裂开的那道缝还在。他走的时候什么样，回来还是什么样。
他坐在石桌旁边，把战豆豆的信又看了一遍。大东山。地下。门。他把这几个字念了好几遍，脑子里慢慢有了一个计划。
先去大东山看看。不进神庙，只是看看入口。摸清楚情况，再回来找庆帝。他站起来，正要进屋，院门被推开了。
海棠朵朵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包袱，风尘仆仆。
林策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她走进来，把包袱放在石桌上，“顺便送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师父让我带给你的。”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绢帛，递给林策，“他说，你迟早要用上。”
林策接过来，展开。绢帛上画着一张地图，标注着大东山的山川河流，还有一个红圈，画在山脚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大东山的地图。”海棠朵朵坐下来，“我师父守了几十年，把山里的路都摸透了。那个红圈，就是神庙的入口。”
林策看着地图。入口在山脚下，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，旁边画着一棵大树。
“你师父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这个？”
海棠朵朵笑了笑：“他说，你迟早要去。早去晚去都是去，不如让你知道路怎么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