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海棠朵朵没有回驿馆。她从林策的院子出来,在街上走了很久。上京城的夜很静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。她低着头,沿着墙根走,走着走着,发现自己走到了城门口。城门已经关了,守城的士兵认识她,问她要不要开门。她摇摇头,转身往回走。
她去了城南的院子。那个她自己盖的小院子。推开门,枣树还在,菜地还在,灶台上的锅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。她蹲在菜地边上,摸了摸白菜的叶子。白菜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,包得很紧。萝卜也出了土,白白胖胖的,露出一截在地面上。她看着这些菜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拔了几棵白菜,又拔了几个萝卜,用草绳捆好,放在灶台上。然后她进屋,把柜子里的衣服翻出来,挑了几件好的,叠好,放进包袱里。她又找出那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,也塞进包袱。看了看屋里,没什么别的要带了。
她坐在床边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。她想起林策说的话——“地别荒了。等我下次来,还要吃你种的菜。”她笑了笑,又想起自己说的话——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她站起来,把灶台上的白菜和萝卜又看了一遍。这些菜,她种了好几个月。从翻地、播种、浇水、施肥,到看着它们发芽、长叶、包心。每一棵都是她亲手种的。明天她走了,这些菜就没人管了。她想了想,从灶台下面找出一个木牌,用刀刻了几个字——“菜地有人管,别荒了。”她把木牌插在地头,站起来看了看,又蹲下来,把木牌往土里按了按,按结实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海棠朵朵背着包袱出了门。她先去了一趟驿馆,找范闲。
范闲还没起。她敲门,敲了很久,他才揉着眼睛来开门。
“这么早?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天还没亮呢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海棠朵朵站在门口,“回北齐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:“回北齐?你不是刚来吗?”
“来的时候没跟师父说。得回去交代一声。”
范闲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要跟林策去大东山?”
海棠朵朵没回答。范闲也没追问,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,递给她:“这里面有些干粮和水。路上吃。”
“你怎么有这些?”
“昨晚准备的。”范闲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肯定会去。”
海棠朵朵接过包袱,看着他:“范闲,你这个人,有时候挺讨厌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闲靠在门框上,“但你还是会去。”
海棠朵朵笑了。她把包袱背好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范闲,替我跟林策说一声,我回北齐了。三天后,大东山见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范闲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忽然叹了口气。
海棠朵朵骑马出了城。天已经亮了,官道上的行人多起来了。她没走官道,拐进一条小路。小路不好走,但近。她骑马跑了一上午,中午的时候到了山脚下。
她把马拴在路边,自己上山。石阶还是那么陡,两边的树叶子落了一地。她走得很快,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。道观还是老样子,菜地里的白菜收了大半,剩下的几棵还在地里。苦荷蹲在菜地边上,正在拔萝卜。
“师父。”她走过去。
苦荷抬头看到她,笑了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苦荷放下萝卜,拍了拍手上的土,把她领进道观。还是那张桌子,那把椅子,墙上的字还是那幅。苦荷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吃了没?”
“没。”
苦荷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粥,一碟咸菜,放在她面前:“吃吧。”
海棠朵朵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熬得浓稠。她喝了两口,放下碗。
“师父,我要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