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通道关闭的那一刻,林策和海棠朵朵又回到了土地庙里。光消失了,地也不动了,破庙还是那个破庙,土地爷的像碎了一地,石台裂开的那道缝还在,但里面什么光也没有了。
海棠朵朵松开林策的胳膊,看了看四周:“刚才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“传送通道。”林策说,“系统开的。”
“系统?”
“就是带我去别的世界的东西。”林策不知道怎么解释,“它说三天后通道会再开。到时候,我们就能走了。”
海棠朵朵没再问。她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掉的石头,上面刻着半个字。她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“三天后,还来这儿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回去收拾东西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这次得多带点。干粮、水、药、火折子,还有厚衣裳。范闲说那边冷,别冻着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林策,你说,那个世界有庙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样的?”
“跟这个不一样。更大,更气派。有很高的塔,很大的佛。有的人去庙里烧香,有的人去庙里看热闹。”
海棠朵朵想了想,笑了:“那我去看热闹。”
她走了。林策站在破庙里,看着碎了一地的石头,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,范闲来了。他站在院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包袱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给你们准备的。”他把包袱放在石桌上,“干粮、水、药、火折子,还有两件厚衣裳。那边冷,别冻着。”
林策打开看了看。东西叠得整整齐齐,比海棠朵朵买的还多。“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范闲坐下来,看着院子里的枣树,“你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。”
“后天。”范闲念了一遍,没再说话。海棠朵朵从屋里出来,看到范闲,笑了:“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范闲看着她,“东西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海棠朵朵坐到他对面,“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就几件衣裳。”
“到了那边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会的。”
范闲又看了看林策:“照顾好她。”
林策点头:“会的。”
三个人坐在枣树下,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枝丫沙沙地响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海棠朵朵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上的云,忽然说:“范闲,你以后来北齐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种的白菜,你还没吃过呢。”
“下次去,一定吃。”
“那说好了。”她伸出手,“拉钩。”
范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也伸出手,跟她拉了一下。海棠朵朵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范闲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别过头,假装看天上的云。
中午,海棠朵朵去做饭。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,咚咚咚的,很利落。范闲坐在枣树下,看着灶房的方向,压低声音:“林兄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陈萍萍让我告诉你,庆帝知道了。”
林策心里一震: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要走。知道朵朵跟你一起走。知道你去了土地庙。”范闲的声音很低,“陈萍萍说,庆帝不会拦你。但他要你记住,你是南庆人。”
林策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还说——”范闲犹豫了一下,“说叶轻眉当年也走过那条路。她走了,又回来了。回来以后,就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不知道。陈萍萍没说。”范闲看着他,“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门后面的东西,看到了就忘不掉。忘不掉,就活不好。’”
林策没接话。海棠朵朵从灶房出来,端着一盘菜,看到两个人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范闲笑了笑,“说你的菜呢。闻着就香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海棠朵朵把菜放在桌上,“我师父说过,做饭这种事,用心做就好吃。”
吃完饭,范闲说要走了。他站起来,看了看林策,又看了看海棠朵朵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海棠朵朵也站起来。
“监察院还有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们后天走,我就不来送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来了难受。”他说得很直接,“送人这种事,一次就够了。”
海棠朵朵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“那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范闲看着她,“到了那边,别什么都吃。别跟人打架。别看见热闹就往里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你比我师父还啰嗦。”
范闲也笑了。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林兄,照顾好她。”
“会的。”
范闲走了。海棠朵朵站在院子里,看着巷口,很久没动。林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他哭了。”海棠朵朵说。
“没看到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不让咱们看到。”
下午,林策一个人去了趟监察院。陈萍萍在屋里等他,还是坐在轮椅上,面前还是那面墙,墙上还是那张地图。
“来了?”陈萍萍转过轮椅。
“来了。”
“范闲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陈萍萍点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腰牌,递给林策。“这是叶轻眉的。她走的时候,留在我这儿。你带着,也许用得上。”
林策接过来。腰牌是铁打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叶”字,背面是几行小字——“庆历元年,春。我到了庆国。”是叶轻眉日记里的第一句话。
“她走的时候,也去过那个土地庙。”陈萍萍说,“她在那儿站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回来了。她说,她不能走。她有孩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