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武进行到第三天,台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。该输的输了,该赢的赢了。林策打了三场,一胜一胜一平。打赢了黄药师,打赢了洪七公,跟欧阳锋打平。台下的人看他的眼神,从好奇变成了敬畏。海棠朵朵站在他旁边,感觉到了那些目光,挺了挺胸,像是替他骄傲。林策没在意,他站在人群里,看着台上。最后一场比武要开始了。
段智兴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上台子。他穿着黄袍,面容清瘦,眉毛很长,垂在眼角。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一颗一颗的,很慢。他是南帝,五绝之一。大理国的皇帝,出了家,当了和尚。法号一灯。他走上台子,朝台下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林策身上。“这位施主,请上台。”林策愣了一下。他走上台子,站在一灯大师对面。
“大师。”他抱拳。一灯大师合十回礼,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台上,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松树的香味。台下的人屏住呼吸,看着台上。
一灯大师忽然笑了:“施主不用紧张。老衲不是来比武的。”林策看着他。“老衲出家多年,早已不问世事。这次来华山,不是为了争天下第一。”他看了看台下的黄药师、洪七公、欧阳锋,“他们也不在乎了。年纪大了,什么都看淡了。”
洪七公笑了:“老和尚,你说得对。打来打去,有什么意思?”黄药师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欧阳锋也没说话,但眼睛一直盯着台上。
一灯大师回过头,看着林策:“施主,你年纪轻轻,武功高强。但老衲看得出来,你的内力,刚猛有余,柔韧不足。”林策心里一动。一灯大师说得对。霸道真气刚猛霸道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遇到比自己弱的,一拳就能打飞。遇到比自己强的,就只能硬扛。扛得住就赢,扛不住就输。
“大师说得对。”林策说。一灯大师点了点头:“老衲有一门功夫,叫先天功。是当年王重阳真人所创。这门功夫,讲究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。正适合你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先天功,王重阳的绝技,天下最厉害的功夫之一。王重阳死后,这门功夫就失传了。有人说传给了全真教的弟子,有人说没有。谁也不知道。一灯大师从怀里取出一本书,很薄,纸页发黄,边角都卷了。递给林策。
“这是先天功的心法。王真人当年留给老衲的。老衲一直没用上,今天送给你。”林策没接。“大师,这是王真人的遗物,我不能要。”一灯大师笑了:“王真人说过,这门功夫,要传给有缘人。你就是那个有缘人。”他看了看台下的洪七公、黄药师、欧阳锋,“他们都不是。你是。”
林策还是没接。一灯大师把书放在台上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施主,记住,武功是用来保护人的,不是用来欺负人的。”林策看着他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书页哗哗地响。他弯腰捡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先天功,王重阳创。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。练此功者,需心静如水,不可急躁。”
他合上书,收好。走下台子,回到海棠朵朵旁边。她拉着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他给你什么?”
“一本书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先天功。”
她不知道先天功是什么,但她知道,一灯大师是好人。他给的东西,一定是好东西。
“你收好了。”她说,“别丢了。”
“嗯。”
太阳偏西的时候,道士走上台子,宣布最后的结果。
“各位英雄,三天的比武,到此结束。今年的天下第一是——”他看了看林策,“林策。”
台下轰的一声,议论纷纷。有人叫好,有人不服,有人摇头。一个散人,没有师门,打赢了东邪,打赢了北丐,跟西毒打平。天下第一。有人服,有人不服。但五绝都没有说话。黄药师坐在椅子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洪七公笑呵呵地拍着手。欧阳锋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一灯大师闭着眼睛,手里转着佛珠。
道士宣布:“今年的华山论剑,到此结束。”
台下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。有人下山,有人留在山上。林策和海棠朵朵站在台上,看着那些人走远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松树的香味。海棠朵朵靠在他肩上,忽然说:“林策,你是天下第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兴吗?”
他想了想:“不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。”
她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没理,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你是。”她说,“在我心里,你就是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林策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山顶上白花花的。他翻开那本书,一页一页地看。先天功,王重阳创。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。练此功者,需心静如水,不可急躁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有些地方看懂了,有些地方没看懂。他闭上眼睛,试着运转体内的真气。霸道真气刚猛霸道,像烈火。先天功绵柔悠长,像流水。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缠,水火交融,竟然意外地顺畅。
他睁开眼睛。月亮偏西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,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很淡,像是写的时候力气不够。“先天功,传有缘人。得此功者,需以善心待人,不可滥用。”他合上书,收好。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很高,很陡,山顶上有云,白白的,像棉花。他想起一灯大师说的话——“武功是用来保护人的,不是用来欺负人的。”他想起王重阳写的字——“以柔克刚,以静制动。”他想起自己打过的那些仗,从庆国到北齐,从北齐到南庆,从南庆到这里。每一拳,每一掌,都是刚猛的。他从来没想过,柔也能克刚。
“林策。”海棠朵朵从帐篷里出来,披着一件厚衣裳,走到他旁边,“不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