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士宣布结果的时候，太阳正好升到头顶。阳光照在台上，照在台下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有人叫好，有人不服，有人摇头。但五绝都没有说话。黄药师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远处的山，手里转着那支玉箫，转得很慢。洪七公笑呵呵地拍着手，拍了几下，停下来，揉了揉手掌。欧阳锋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，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，看了林策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，有欣赏，有不服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一灯大师闭着眼睛，手里转着佛珠，一颗一颗的，很慢。
台下的人渐渐散了。有人下山，有人留在山上。林策和海棠朵朵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人走远。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松树的香味。海棠朵朵靠在他肩上，忽然说：“林策，你是天下第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兴吗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不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我不是。”他看了看黄药师坐过的椅子，又看了看洪七公站过的地方，“他们让我的。”
海棠朵朵愣了一下：“让你的？”
“黄药师跟我打的时候，没用全力。洪七公也是。欧阳锋要是真打，我撑不过五十招。”他看着远处，一灯大师已经走远了，黄袍在风里飘着，像一片云，“他们不在乎谁是天下第一。他们在乎的，是别的东西。”
海棠朵朵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很高，很陡，山顶上有云，白白的，像棉花。风吹过来，云散了，露出后面的蓝天，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问，“你在乎吗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以前在乎。现在不那么在乎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看过了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山，“看过了，就不那么在乎了。”
两个人走下台子，往山下走。路还是那条路，石阶还是那些石阶。海棠朵朵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树。树叶黄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落下来。她踩在落叶上，沙沙的，很好听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你说，一灯大师为什么把先天功给你？”
“他说我是有缘人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“信。”
她笑了。“我也信。”
两个人走到半山腰，前面站着一个人。穿着青袍，手里拿着玉箫，是黄药师。他靠在树上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黄岛主。”林策走过去。
黄药师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跟我打的时候，用了全力？”
“用了。”
“我没用。”黄药师说得很直接，“我用了八成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知道黄药师没用全力。弹指神通，如果用了十成，他躲不过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黄药师问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东邪。你在乎的不是输赢。”
黄药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有意思。你这个人，很有意思。”他把玉箫别在腰间，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像你一样。什么都想争，什么都想赢。争来争去，赢来赢去，最后发现，什么都没得到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山，“后来我不争了。不争了，反而什么都得到了。”
林策没接话。黄药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比我强。不是武功强，是心强。”他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，“下次见面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。走了没几步，又碰到一个人。胖胖的，笑呵呵的，手里拿着一根竹棒，是洪七公。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，啃着一只鸡腿，满嘴油光。
“老叫花。”林策走过去。
洪七公抬头看到他，笑了：“来来来，坐下吃。”他把另一只鸡腿递过来，“刚烤的，还热着。”
林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很香，外酥里嫩。
“好吃吧？”洪七公也咬了一口，“我烤了一辈子鸡，就这点手艺。”
海棠朵朵也坐下来，接过洪七公递来的鸡翅膀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”
“那当然。”洪七公笑了，“老叫花别的本事没有，烤鸡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三个人坐在石头上，啃着鸡腿，看着远处的山。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松树的香味。洪七公吃完鸡腿，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看着林策。
“小伙子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是散人。”洪七公说，“没有师父，没有门派，一个人走到今天。不容易。”他看了看海棠朵朵，“还有个人陪着你，更不容易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好练。先天功是门好功夫，王真人留下的。练好了，比我的降龙十八掌还厉害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“走了。下次见面，我再烤鸡给你吃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。太阳偏西了，影子拖得很长。海棠朵朵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着天边的云。云是红的，像火烧过一样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你说，欧阳锋为什么不跟你打？”
“他打了。平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