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从侠客岛回来后的第三天,襄阳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。那天下午,海棠朵朵正在后院腌酸菜,小龙女蹲在地头拔萝卜,林策坐在枣树下翻那本太玄经。院门被敲响了,不重,三声,停一下,又三声。海棠朵朵去开门,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,愣了一下。两个人都穿着白衣,一个高一点,一个矮一点。高的那个脸上没有表情,像一尊玉像;矮的那个嘴角带着一丝笑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邀月。怜星。
海棠朵朵张了张嘴,回头喊:“林策!有人找你!”
林策走过来,看到她们,也愣了一下。“邀月宫主?怜星宫主?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不能来?”邀月看着他,声音很冷。
“能来。”林策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”
邀月走进去,怜星跟在后面。海棠朵朵关上门,看着她们的背影,小声对小龙女说:“移花宫的两位宫主,怎么来了?”小龙女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两个人跟上去,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。
邀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枣树,看了看石桌,看了看灶房。然后走到枣树下,坐下。怜星坐在她旁边。林策也坐下,给她们倒了茶。茶是粗茶,碗是粗碗,邀月端起来看了一眼,没喝,放下了。
“林策,”她开口,“你从侠客岛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学到了什么?”
“太玄经。”
邀月眼神变了一下:“太玄经?那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。”
“不是最厉害。是道。”林策看着碗里的茶,“懂了道,武功自然会。不懂道,练一辈子也没用。”
邀月没说话。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。海棠朵朵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邀月,忽然觉得,这个人今天不一样。上次在移花宫,她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玉像。今天她动了。会看树,会看天,会看云。
“林策,”邀月忽然开口,“你上次说的话,我想了很久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我不是玉像。是人。一个很孤独的人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说得对。我是人。很孤独。”
林策没接话。
“我把自己关起来,关了几十年。不让别人进去,自己也不出来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。但孤独,比受伤更难受。”
怜星坐在旁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海棠朵朵站在院子门口,听着这些话,心里酸酸的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邀月的样子,白衣,冷脸,像一座冰山。现在冰山化了。
“林策,”邀月抬起头,“我这次来,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脸红了。这是林策第一次看到她脸红。她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我喜欢你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秒。风吹过来,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。海棠朵朵愣住了,小龙女也愣住了。怜星低着头,脸也红了,像熟透的苹果。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邀月,很久没动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。”邀月抬起头,看了看海棠朵朵,“我不求你只喜欢我一个。我只求你心里有我。”
林策还是没说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海棠朵朵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拉着他的手。
“邀月宫主,”她开口,“林策这个人,心里装不了太多人。但他装了,就不会忘。”
邀月看着她:“你不介意?”
“介意。”海棠朵朵笑了,“但介意也没用。他这个人,对谁都好。对你好,对我好,对小龙女好。对郭大侠好,对黄帮主好。他心里装着很多人,但他心里也有我。够了。”
邀月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没理。
“你叫海棠朵朵?”
“是。”
“北齐圣女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邀月忽然笑了,“林策没看错人。”
太阳快落的时候,邀月和怜星住在郭府。黄蓉给她们安排了两间房,就在林策隔壁。晚上,林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怜星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林公子,喝汤。我煮的。”
林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是鸡汤,放了红枣和枸杞。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多喝点。”她笑了,坐在他旁边,“姐姐今天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那个人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不藏着,不掖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怜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她从来没喜欢过谁。江枫不算。那是她自己骗自己。”
“你呢?”林策忽然问。
怜星愣了一下,脸红了。“我——”
“你也喜欢我?”
她低着头,很久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枣树叶子的味道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:“喜欢。但我不说。姐姐说了,我就不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