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少林回来之后，林策在襄阳住了半个月。每天练功，上午练霸道真气，下午练先天功，晚上练玉女心经，夜深人静的时候琢磨太玄经。海棠朵朵每天浇花、种菜、做饭。小龙女每天看菜地，白菜收了一茬，又种了一茬。萝卜也收了，腌了一缸，够吃一冬天。郭靖每天巡城，黄蓉每天做饭。日子平平淡淡，像北齐道观前的菜地。
这天傍晚，小龙女忽然来找林策。她穿着一身白衣，头发披着，站在院子门口，很久没进来。海棠朵朵在灶房里做饭，没看到她。林策在枣树下翻书，抬头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进来？”
她走进来，坐在他对面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策放下书。
“林策，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我想跟你走。”
林策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，“我不想回古墓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一个人，太冷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她，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，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。她坐在那里，白衣在风里飘着，像一朵云。
“你师父说过，古墓派的人，不能出去。”林策说。
“师父死了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，“她死了，没人管我了。”
“孙婆婆呢？”
“孙婆婆会跟我走。”她抬起头，“她说，姑娘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林策还是没说话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海棠朵朵从灶房出来，看到小龙女，笑了：“来了？吃饭了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正好，我做了红烧肉。”她拉着小龙女的手，“走，吃饭。”
饭桌上，海棠朵朵给小龙女夹了一块肉。“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
“不瘦。”小龙女看着碗里的肉，“是你们太胖了。”
海棠朵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我们太胖了。”
黄蓉也笑了，给郭靖夹了一块肉。“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郭靖憨憨地笑着，把肉吃了。一大家子人，热热闹闹的。小龙女吃着饭，看着他们，忽然说：“林策，我想好了。跟你走。”
海棠朵朵放下筷子：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“他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海棠朵朵看着她，很久没说话。然后笑了。“好。一起走。”
晚上，林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亮，一闪一闪的，像碎钻一样铺开。小龙女爬上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林策，”她叫他，“你不高兴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不说话？”
“在想事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你为什么想跟我走。”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因为一个人，太冷了。在古墓里，每天对着石壁，对着石棺，对着剑法。没人说话，没人笑，没人哭。”她看着天上的星星，“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看看你说过的那些地方。有山，有水，有城，有集市。有会飞的人，有在水里走的人。有庙，有塔，有花，有树。有好人，有坏人。有高兴的事，有难过的事。”
“看完了呢？”
“看完了，就回去。”她看着月亮，“回去守着古墓。但那时候，心里有人了。有人，就不冷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月亮，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屋顶上白花花的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你心里有人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谁？”
“很多人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山，“郭靖，黄蓉，海棠朵朵，邀月，怜星。还有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够了。有人就够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小龙女收拾好东西，准备走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件白衣，一把剑，还有那本玉女心经。孙婆婆也收拾好了，一个包袱，几件衣裳，一包茶叶。海棠朵朵帮她们提着，走在前面。黄蓉送到门口，拉着小龙女的手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写信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菜地里的白菜，我帮你浇。”
小龙女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谢谢你，黄帮主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黄蓉笑了，“你是个好姑娘。会有好报的。”
四个人出了城，往南走。海棠朵朵走在前面，哼着那首种菜的歌。小龙女走在她旁边，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的田。田里的麦子黄了，一片一片的，风吹过来，麦浪一波一波的，像海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我们去哪儿？”
“去江南。”
“江南？”
“有水，有桥，有花。有茶花，有梅花，有桃花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去江南。”
孙婆婆跟在后面，走得很慢。她年纪大了，腿脚不好。小龙女停下来等她，扶着她走。
“姑娘，我没事。”孙婆婆笑了，“你走你的。”
“不急。”小龙女扶着她，“慢慢走。”
走了几天，到了一个大镇子。镇子很大，很热闹，街上人来人往，卖什么的都有。海棠朵朵又要逛，林策拉住她：“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“住什么住？先逛逛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她看了看天，太阳已经偏西了，不甘心地看了看那些摊子，还是跟着林策走了。四个人找了家客栈住下。客栈不大，但干净。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看到小龙女，愣了一下：“姑娘是从终南山来的？”
小龙女点了点头。
“古墓派的人，也出来走动了？”老板笑了，“少见。”
小龙女没说话。她跟着海棠朵朵上了楼，进了房间。房间不大，但干净。她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屋里白花花的。海棠朵朵端着一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吃面。饿了吧？”
“饿了。”她端起碗，吃了一口。面很细，汤很鲜，是江南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？”海棠朵朵坐在她旁边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古墓的好吃？”
她想了想：“不一样。古墓的面，是孙婆婆做的。有家的味道。这个面，是客栈做的。有外面的味道。”
“哪个好吃？”
“都好吃。”她笑了，“家的好吃，外面的也好吃。”
晚上，林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小龙女从屋里出来，披着一件厚衣裳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怎么不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坐在他旁边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叫他，“你说，外面的世界，有古墓大吗？”
“大。很大。”
“比终南山还大？”
“比终南山还大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桂花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