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从地下钻出来的，从墙壁里渗出来的，从屋顶上落下来的，一个个灰白色的皮肤，裂到耳根的嘴，白花花的眼睛。它们挤满了整条街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，像脂粉，又像血，混在一起，熏得人头晕。
炭治郎握紧刀柄，手在抖。祢豆子从箱子里探出头，看着那些鬼，淡粉色的眼睛瞪得很大。她的竹筒一晃一晃的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是在害怕，又像是在生气。林策站在她前面，刀横在身前，没动。他在数。
堕姬站在那些鬼中间，歪着头，嘴角带着笑。她的头发变了颜色，从黑色变成了银色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左眼刻着“上弦”，右眼刻着“陆”，字迹很细，像用刀尖刻上去的。脸上和额头上浮现出粉色的刺青，像蛇一样蜿蜒盘曲。她穿着一件暴露的黑色紧身衣，露出大片的肌肤，脚上踩着三本齿下駄，鞋齿很高，走起路来笃笃地响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鬼们动了。它们朝林策冲过来，张着嘴，露着尖牙，口水滴滴答答地流。有的用爪子抓，有的用嘴咬，有的用身体撞。林策没退。他挥刀，一刀砍飞一个。第二个扑过来，他一脚踹飞。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。一刀一个，一脚一个。鬼的尸体堆在地上，化成一滩一滩的黑灰。风一吹，灰散了，飘在空气里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但鬼太多了。杀了一个，又来两个。杀了两个，又来四个。杀不完。
炭治郎也动了。他一刀砍断一个鬼的脖子，回身又一刀砍断另一个。祢豆子从箱子里跳出来，踢飞一个扑向炭治郎的鬼。她的腿力很大，一脚踢在鬼的脑袋上，咔嚓一声，脖子断了。鬼飞出去，砸在墙上，滑下来，化成灰。祢豆子落地，回头看了炭治郎一眼，嘴里的竹筒晃了晃，像是在说“没事”。
堕姬站在远处，看着他们，嘴角的笑还在，但眼睛里的光变了。从轻蔑变成了不耐。她抬起手，更多的带子从她袖子里飞出来，不是攻击林策，是攻击那些鬼。带子卷住它们的脖子，一勒，头飞了。鬼的尸体倒在地上，化成灰。她杀自己的手下，像捏死蚂蚁。
“废物。”她收回带子，“连个人都杀不了。”
林策看着她，喘着气。他的衣服破了，身上有几道伤口，不深，但血在流。手还在抖。不是怕，是累。杀了几百个鬼，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
“林先生！”炭治郎冲过来，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皮外伤。”林策握紧刀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炭治郎的脸上有一道血痕，不是他的血，“祢豆子也没事。”
祢豆子站在他们旁边，双手握拳，挡在炭治郎前面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淡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。竹筒一晃一晃的，呼吸很急，像是在生气。
堕姬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。“有意思。你们两个，比那些废物强多了。”她歪着头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她伸出手，八条带子从她袖子里飞出来，这次不是攻击，是包围。带子从八个方向飞过来，封住了林策的退路。它们在空中飞舞，像八条蛇，吐着信子。林策左闪右避，刀光一闪，砍断一条。断了的带子落在地上，扭了几下，不动了。他又砍断一条。第三条。第四条。断了四条，还有四条。四条带子从四个方向卷过来，他躲开了两条，第三条卷住了他的左臂，第四条卷住了他的右脚。带子很紧，像铁箍，勒得骨头咯吱咯吱响。他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炭治郎冲上来，一刀砍在带子上，火星四溅，带子没断。他又砍了一刀，还是没断。祢豆子冲上来，双手抓住带子，用力扯。带子绷紧了，发出吱吱的声音，像要断了，但没断。她的指甲嵌进带子里，血从指尖渗出来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“没用的。”堕姬笑了，“我的带子，不是你们这种人的刀能砍断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策的声音从带子下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但很稳。
她愣了一下。林策松开刀，伸出右手，抓住左臂上的带子。霸道真气在体内爆发，掌心发热，像火烧。带子在他手里滋滋地响，冒烟，变形。他用力一扯，带子断了。他又抓住右脚上的带子，一扯，也断了。
堕姬瞪大了眼睛。“你——”
林策站起来，捡起刀，看着她。他的右手掌心红红的，像被烫过，但没破。他握紧刀柄，催动体内的真气。霸道真气，先天功，玉女心经，太玄经，日之呼吸。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，像五条小溪汇成一条河。河水流得很急，很猛，像要冲垮堤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力量压下去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堕姬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那种轻蔑的调子，多了一丝警惕。
“林策。”他举起刀，刀刃朝上，刀背朝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左脚在前，右脚在后。日之呼吸，圆舞。
堕姬的脸色变了。她认出了那个姿势。四百年前，有个人用这个姿势，差点杀了无惨大人。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策动了。一刀劈出去。刀刃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，像鸟鸣。一道金色的光从刀上飞出，很亮，很细，像一根丝线。堕姬的带子迎上来，八条带子织成一面网，挡在她面前。金光劈在网上，网裂了。带子断成几截，落在地上，化成灰。金光没停，继续往前，劈在堕姬身上。她飞出去，撞穿了两堵墙，砸在第三堵墙上，墙裂了，但没有塌。她从墙上滑下来，蹲在地上，捂着胸口。血从指缝里流出来，黑乎乎的，像墨汁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胸口。伤口很深，能看到里面的骨头，但骨头没断。肉在蠕动，在愈合。很快，伤口就不见了，皮肤光滑如初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策，笑了。“日之呼吸。果然是日之呼吸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四百年了，又见到了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见过。”她的笑容淡了一些，“很久以前，有个叫继国缘一的人，用过这一招。他差点杀了无惨大人。”她看着林策，“你跟他，差得远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知道自己差得远。日之呼吸他才练了不到一个月，圆舞只是最基础的剑型。缘一能用圆舞杀上弦，他不行。他连堕姬都杀不了。
堕姬伸出手，更多的带子从她袖子里飞出来。这次不是八条，是十六条。十六条带子在夜空中飞舞，像十六条蛇。她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尖叫。很尖，很细，像指甲划过玻璃。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很远都能听到。她在叫人。
风停了。灯灭了。街上所有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，从近到远，像多米诺骨牌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潮水。林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地下涌上来。不是一个人的气息，是很多人的。不，不是人。是鬼。很多鬼。比刚才更多。它们从地下钻出来，从墙壁里钻出来，从屋顶上钻出来。一个，两个，四个，八个。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蚂蚁。堕姬站在它们中间，笑了。
“杀了他。”她指着林策。
鬼们冲上来。林策挥刀，一刀砍飞一个。第二个扑过来，他一脚踹飞。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。他杀了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。杀不完。他的衣服破了更多，伤口更多，血流得更多。手在抖，胳膊在抖，腿也在抖。炭治郎在他旁边，也杀红了眼。祢豆子在他后面，踢飞一个又一个。但鬼太多了。杀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