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原的夜比别处更沉。灯笼灭了大半，街上空空荡荡的，只有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呼呼的，带着脂粉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。林策靠在墙根上，闭着眼睛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血已经止了，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蝴蝶忍给他换过两次药，第二次的时候他的烧退了，但人还是很虚。蝴蝶忍说伤口上有毒，得养几天，让他好好躺着。他躺了一会儿，躺不住，就坐起来靠着墙，等天亮。
炭治郎坐在他旁边，没睡，也没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上全是疤，是昨晚砍鬼砍的。祢豆子趴在他腿上，淡粉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，竹筒一晃一晃，像是在说“没事”。她昨晚踢飞了好几个鬼，脚上受了伤，但已经好了。鬼的恢复力，炭治郎说比人强。林策说知道。炭治郎又说她以前恢复没这么快，也许是越来越强了。林策没说话。他想起昨晚那个上弦的带子，想起自己扯断带子时掌心发烫的感觉。霸道真气在体内运转到极致的时候，连上弦的带子都能扯断，但也只是扯断而已，杀不了她。
“林先生，”炭治郎忽然开口，“那个上弦，叫堕姬？”
“对。上弦之陆。”
“她还有帮手吗？”
“有。她哥哥。妓夫太郎。也是上弦。”
炭治郎愣了一下。“两个上弦？”
“两个。但他们是兄妹，共用一条脖子。要杀，得同时砍断两个人的脖子。”林策看着窗外的月亮，“一个人杀不了。得两个人。”
炭治郎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刀。刀上全是豁口，砍鬼砍的。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，昨晚差点断了。他忽然说：“林先生，下次，我帮你。”
林策看着他。炭治郎的眼睛很亮，像冬天的星星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天亮了。蝴蝶忍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放在林策旁边。“吃点东西。”
林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粥很稀，米粒都煮烂了，不用嚼就能咽下去。他喝完，把碗放下。蝴蝶忍收了碗，站起来，看着他的胳膊。绷带上没有渗血，伤口应该结痂了。她点点头，说恢复得不错。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，递给林策。信是产屋敷耀哉写的，字迹很稳——“上弦之陆已逃。无限城将现。速回。”
林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“无限城？”
“无惨的老巢。”蝴蝶忍的声音很轻，“鸣女的血鬼术造的。一座会动的城，没有固定的入口，没有固定的出口。进去的人，很少能出来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当主说，快了。”
下午，林策带着炭治郎和祢豆子回了产屋敷宅邸。海棠朵朵在门口等着，看到林策胳膊上的绷带，脸色变了，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。“你受伤了？”
“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也是伤。”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，“孙婆婆煮了汤，你多喝点。”
林策没挣开，让她拉着。海棠朵朵的手很暖，像春天的风。他想起昨晚堕姬的带子，冰冷的，勒得骨头咯吱咯吱响。
“林策，”海棠朵朵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，“下次，我跟你去。”
“去吉原？”
“去打仗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她，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她没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
产屋敷耀哉坐在廊下，天音站在他旁边。他的右眼又睁开了一些，灰白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看到林策进来，他微微点头。
“林先生，坐。”
林策坐在他对面。海棠朵朵坐在林策旁边，炭治郎和祢豆子坐在后面。产屋敷耀哉看着林策胳膊上的绷带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弦之陆的实力，你见识了。”
“见识了。”
“你觉得，你一个人能杀她吗？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不能。她有弱点，但一个人杀不了。”
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。“你受伤了。先养伤。其他的，等伤好了再说。”
“当主，”林策看着他，“无限城什么时候出现？”
产屋敷耀哉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天上的云，云很白，很软，像棉花。“快了。无惨等不及了。他知道鬼杀队有了你，有了日之呼吸。他怕了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林策，“他怕了，就会动手。”
“那我们就等他动手。”
“对。等他动手。”产屋敷耀哉笑了，“我们等了几百年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晚上，林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很亮，一闪一闪的，像碎钻一样铺开。他想起昨晚堕姬的带子，想起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鬼，想起它们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涌过来的样子。他杀了很多，但还是不够多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缠着绷带，伤口已经结痂了，但还在痒。他握了握拳，霸道真气在体内流转。掌心发热，像火烧。
“林先生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林策回头。甘露寺蜜璃站在走廊里，穿着一身敞胸的队服，披着雪白的羽织，三条樱粉色的长麻花辫垂在肩上。她低着头，脸红红的，手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都白了。
“甘露寺。”林策站起来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——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像蚊子，“我听说你受伤了。来看看。”
“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她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胳膊上的绷带。她的手伸出来，想摸，又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