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死牟走了。石室里只剩下林策一个人。他靠在墙上,喘着气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右腿的伤口深可见骨,血沿着小腿往下流,在地上汇成一小摊,暗红色,粘稠的,像凝固的糖浆。左臂的袖子被削掉了一大截,露出整条胳膊,上面全是细碎的伤口,像被无数把刀片同时划过。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有些已经结了痂,黑红色的,一碰就裂开。胸口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,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深的斩痕,皮肉翻开着,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嫩肉。蝴蝶忍的药粉洒在上面,滋滋地响,冒烟,疼得他直抽气。他用刀撑着身体,站了一会儿,实在撑不住了,滑坐在地上。刀刃插进石板缝里,立着,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刀身上全是豁口,砍鬼砍的。这把刀跟了他几个月,今天差点断了。
他闭上眼睛,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清出去,但清不出去。海棠朵朵的笑,小龙女的白衣,王语嫣的茶花,邀月的眼睛,怜星的手,炭治郎的眼泪,祢豆子的竹筒。它们在里面转,一圈一圈的,像走马灯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睁开眼。头上的天花板很高,灰蒙蒙的,看不到顶。烛台嵌在墙上,烛火在晃,影子也跟着晃。他看着那些烛火,忽然想起产屋敷耀哉说过的话——继国缘一,四百年前最强的剑士,天生就有斑纹,天生就能看到通透世界,天生就会日之呼吸。他不是。他什么都没有。他的日之呼吸是跟产屋敷耀哉学的,学了一个月不到,连十二个型都没学全。圆舞是第一个型,碧罗天是第二个型,烈日红镜是第三个型,幻日虹是第四个型,火车是第五个型。他就学了这五个型,后面的还没学。不是不想学,是时间不够。来这个世界才一个月,天天打架,哪有时间学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伤,虎口裂了,指甲断了,血糊住了整个手掌。他握了握拳,疼得直咧嘴。霸道真气在体内流转,从丹田升起,像烈火一样冲过经脉。他想用真气疗伤,但伤口太多了,真气不够用。先天功跟在后面,绵柔悠长,像流水,把那些失控的真气一点点安抚下来。太玄经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,像大地深处的泉水,不急不慢,把一切压下去。日之呼吸从肺部升起,穿过喉咙,穿过手臂,汇聚到指尖。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,像五条小溪汇成一条河。但河水流得很慢,很喘,像要断流。他想起黑死牟说过的话——“你身上有五种力量。五种力量合一的那一天,也许能跟缘一比一比。”他闭上眼睛,试着把那五种力量合在一起。
霸道真气是烈火,先天功是流水,玉女心经是轻风,太玄经是大地,日之呼吸是天空。五样东西,五种属性,怎么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试试,永远合不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霸道真气从丹田里提起来,让它顺着经脉往上走。霸道真气走得很急,很猛,像一匹受惊的马,横冲直撞。他用先天功把它压住,让它慢下来。先天功绵柔悠长,像流水,把霸道真气的火气一点点卸掉。玉女心经跟在后面,轻盈灵动,像风吹过竹林,把两股力量调和在一起。太玄经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,像大地,把它们稳稳地托住。日之呼吸从肺部升起,像天空,把它们笼罩在下面。五种力量,五条河流,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流。
很慢。但他不急。等着。过了很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半个时辰,他感觉体内的真气变了。不再是一团乱麻,是一条河。河水流得很慢,很稳,不急不躁。他感觉身体轻了,心也静了。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石室里,烛火还在晃,影子还在跟着晃。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他说不上来。
石室的门开了。蝴蝶忍冲进来,蹲在他面前,解开他胸口的衣服。看到那些伤口,她的脸白了,手在抖。
“林先生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他看着她,“死不了。”
蝴蝶忍咬着嘴唇,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粉,洒在伤口上。药粉是白色的,洒上去,滋滋地响,冒烟。他咬紧牙,没喊疼。蝴蝶忍又洒了一层,用纱布缠好。她的手指很凉,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传过来。不是真气,是别的。他说不上来。
“林先生,”她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你见到上弦之壹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他伤的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我的日之呼吸,还差得远。”
蝴蝶忍没说话。她缠好纱布,系紧,站起来。她的脸还是白的,但手不抖了。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“林先生,先出去。其他的,等出去了再说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靠在墙上,“让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蝴蝶忍没走。她站在他旁边,等着。过了很久,林策忽然开口:“蝴蝶忍,你见过斑纹吗?”
蝴蝶忍愣了一下。“见过。无一郎有。蜜璃也有。开斑纹的人,体温会升到39度以上,心跳会到200以上。身体会变得很热,像发烧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因为我想试试。”他站起来,把刀从地上拔起来。腿上还在疼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他握紧刀柄,深吸一口气,催动体内的真气。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,像五条小溪汇成一条河。河水流得很慢,很稳,不急不躁。他感觉身体在发热,不是真气带来的热,是另一种热。从骨头里往外冒,像被火烧。心跳在加快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他数了一下,一分钟大概一百五十下,还差五十。体温也在升高,额头开始冒汗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衣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蝴蝶忍看着他,脸变了。“林先生,你在做什么?”
“开斑纹。”
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能。”他咬着牙,把真气催动到极致。霸道真气像烈火一样冲过经脉,先天功跟在后面,把那些失控的真气一点点安抚下来。太玄经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,像大地,把它们稳稳地托住。日之呼吸从肺部升起,像天空,把它们笼罩在下面。五种力量,五条河流,汇成一片海。海很大,很宽,深不见底。他站在海边,看着那片海。忽然,他看到了。不是用眼睛看的,是用心看的。他看到了一条路,一条从海边通往深处的路。路很窄,很陡,两边都是悬崖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出一步。脚下的地在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。他稳住身体,又迈了一步。心跳更快了,咚咚咚的,像打雷。体温更高了,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,滴在地上,滋滋地响,冒白气。蝴蝶忍往后退了一步,捂住了嘴。
“林先生——”
他听不见了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路上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陡。他迈第三步的时候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。他稳住身体,咬着牙,又迈了一步。第四步,第五步,第六步。心跳到了两百下,咚咚咚的,像要跳出胸膛。体温到了四十度,皮肤烫得像火烧。他感觉身体要炸了,但他没停。第七步,第八步,第九步。他站在路的尽头,前面是海。海很大,很宽,深不见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跳了下去。
他在海里,往下沉。海水很热,像被火烧过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周围有光。金色的光,从海底升上来,很亮,很暖。他伸出手,去抓那些光。光从他的指缝间漏过去,像沙子。他抓不住。但他不急。他知道,这些光不是用来抓的。是用来感受的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那些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,像春天的风。他感觉自己变了。不是变强了,是变轻了。像一片叶子,飘在风里。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还在石室里。烛火还在晃,影子还在跟着晃。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他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纹,深红色的,火焰形状,从眉心一直蔓延到发际线,像一道裂缝,又像一簇燃烧的火。他的眼睛也变了,瞳孔变成了金色,像两颗星星,在烛光里闪闪发光。
蝴蝶忍看着他,手在发抖。“林先生,你的额头——”
“斑纹。”他摸了摸额头,指尖碰到那道纹,烫烫的,像被火烧过。
“你成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