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重铸需要十天，林策在锻刀村住了下来。每天清晨，他在小屋门口练日之呼吸，圆舞劈出去，金光在晨光里一闪而过，像黎明前最后一道闪电。练到手臂酸了，就换碧罗天，身体后仰，刀举过头顶，一刀一刀地劈，直到肩膀疼得抬不起来。下午，他去铁匠铺看钢铁冢打铁。钢铁冢不说话，他也不说话，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一个打铁，一个看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炭治郎比他忙，天一亮就背着祢豆子的木箱往山里跑，天黑才回来。林策问他去哪儿，他说训练，但没说是跟谁。林策没追问。
第四天傍晚，炭治郎回来的时候，浑身是伤，衣服破了几个口子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。祢豆子趴在他背上，用小手给他擦汗。竹筒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问“疼不疼”。
“你跟谁打的？”林策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一个机关人偶。”炭治郎喘着气，“小铁家的。叫缘一零式。”
林策愣了一下。“缘一零式？”
“小铁说，是他祖先做的。仿照一个很久以前的剑士做的。”炭治郎脱下破了的队服，露出胸口一片青紫，“有六只手，动作很快，我连它一刀都接不住。”
“六只手？”
“六只。刀也是六把。”炭治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明天还得去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想起钢铁冢说过的话——“缘一的刀，是他亲手打的。”缘一的刀在锻刀村等了四百年。缘一零式也在锻刀村等了四百年。一个等的是传人，一个等的是对手。炭治郎不是缘一的传人，但他是日之呼吸的传人。他学了圆舞，虽然只学了这一个型，但够了。够了，就能跟缘一零式打。哪怕接不住一刀，也能打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。”林策说。
炭治郎愣了一下。“林先生，你也去？”
“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炭治郎领着林策往山里走。翻过一座小山，穿过一片竹林，到了一个小山谷。山谷不大，三面环山，一面开口。谷底有一块空地，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。不，不是人。是一个机关人偶。它有六只手臂，每只手臂上都握着一把刀。六把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它的身体是木头做的，涂着黑漆，关节处露出里面的齿轮和弹簧。头也是木头的，脸上戴着面具，面具上刻着火焰纹。六只眼睛嵌在面具上，用玻璃做的，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它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，随时会倒，但还撑着。
一个少年站在它旁边，穿着黑色的工作服，胸前挂着一块皮围裙，头发乱蓬蓬的，像鸟窝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，正在给人偶上发条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回过头，看着林策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林策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他低下头，继续上发条。
炭治郎走过来，站在林策旁边。“小铁，这位是林先生。日之呼吸的传人。”
小铁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策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“日之呼吸？那个四百年前失传的？”
“对。”
小铁没说话。他把钥匙插进人偶后背的锁孔里，拧了几圈。咔嚓咔嚓，齿轮转动的声音从人偶身体里传出来，像心跳。他拔出钥匙，退后几步。
“好了。你们谁先来？”
炭治郎握紧刀，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先来。”
炭治郎和缘一零式面对面站着。人偶比炭治郎高出两个头，六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，六把刀的刀尖抵在地上。风吹过来，人偶身上的灰尘扬起来，在晨光里飘。炭治郎深吸一口气，握紧刀柄，左脚在前，右脚在后，身体微微前倾。圆舞。他劈出去。刀刃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人偶动了。一只手臂抬起来，刀横在面前，挡住了炭治郎的斩击。火星四溅。炭治郎的刀被弹开。人偶的第二只手臂已经挥过来了。刀背砸在炭治郎的胸口，他飞出去，砸在地上，滑了好几丈远。祢豆子从箱子里跳出来，跑到他身边，扶他起来。竹筒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问“没事吧”。炭治郎咳嗽了几声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再来。”
他又冲上去。这次更快，一刀劈向人偶的脖子。人偶避开了，第三只手臂从下面挥上来，刀背砸在他腿上。他跪了下去。第四只手臂跟着来了，刀背砸在他背上，他趴在地上。人偶的五只手臂同时举起刀，五把刀的刀尖对准他的后背。第六只手臂举着一把刀，刀尖对准他的后脑勺。炭治郎趴在地上，喘着气。他动不了了。
小铁走过来，拍了拍人偶的手臂。“行了。停。”人偶收了刀，退回去，站好，一动不动。
炭治郎从地上爬起来，浑身是伤。祢豆子帮他拍掉身上的灰，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，像是在检查伤口。
“炭治郎，”小铁看着他，“你连人偶一刀都接不住。怎么杀上弦？”
炭治郎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，虎口裂了，血滴在地上。
“小铁，”林策开口，“我来。”
小铁看着他。“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