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磨死后，竹林里的寒气散了大半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地上那滩黑灰上，风一吹，灰散了，什么都没留下。林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滩灰，很久没动。海棠朵朵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汤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喝汤。”
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汤是热的，但喝不出味道。
“蝴蝶忍醒了？”他问。
“醒了。孙婆婆在喂她喝粥。”海棠朵朵看着他，“你的手还在抖。”
林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确实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累。打了一夜，真气用掉了一大半，体内的五种力量像五条快干涸的河，流得很慢，很喘。额头上的斑纹还在发烫，心跳还是那么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汤喝完，把碗还给她。
“林策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无惨还会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快。”
天亮了。产屋敷耀哉站在廊下，右眼看着远处的山。他的右眼已经完全睁开了，灰白色的眼珠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天音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撑着一把伞，遮住了他头顶的阳光。他脸上的瘢痕还是那些瘢痕，紫色的，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，但在晨光里看起来淡了一些。
“当主，”天音轻声说，“您该进去了。”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山，“上弦之贰死了。上弦之陆也死了。上弦之壹、叁、肆、伍还活着。但无惨等不及了。”
“他会亲自来？”
“会。”产屋敷耀哉转过身，走回屋里，“他怕了。怕了，就会来。”
当天下午，林策正在院子里练刀，忽然感觉脚下的地在震。不是地震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涌上来。他握紧刀，催动体内的真气。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，像五条快要干涸的河，流得很慢，但他还是把它们提了起来。额头上的斑纹烫得像被火烧，心跳咚咚咚的，像打鼓。通透世界在他眼前展开，他看到了——地底下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，正在往上涌。不是一股，是很多股。有的很冷，有的很热，有的很沉，有的很轻。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，像潮水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海棠朵朵从灶房里出来，手里握着短斧。小龙女也从屋里出来了，白衣在风里飘着。王语嫣握着剑，邀月和怜星并肩站着，孙婆婆站在最后面，手里提着水壶，忘了放下。产屋敷宅邸的门开了，九位柱从里面走出来。炼狱杏寿郎走在最前面，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。富冈义勇跟在他后面，面无表情。宇髄天元嘴里叼着牙签，手里握着一把大号的日轮刀。不死川实弥双臂交叉，眉头皱得很紧。悲鸣屿行冥闭着眼睛，捻着佛珠。时透无一郎眼神空空的，看着前方。伊黑小芭内脖子上的蛇吐着信子，嘶嘶的。甘露寺蜜璃握着刀，脸红红的，但眼睛很亮。蝴蝶忍没有来。她躺在床上，还下不了地。
地面裂开了。裂缝从院子中间开始，朝四面八方蔓延，像蛛网。碎石从裂缝里掉下去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像墨汁。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。手很白，指节很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接着是胳膊，肩膀，头，身体。无惨从地底下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，头发披在肩上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，瞳孔是竖着的，像蛇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面前的鬼杀队柱们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“日之呼吸的传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冷，像冬天的风，“出来。”
林策从人群中走出来，站在无惨面前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步远。风吹过来，无惨的西装下摆飘起来，像一面旗。
“你就是林策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杀了童磨？”
“是。”
无惨的眼睛缩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手指朝林策的方向轻轻一点。一道黑色的光束从指尖飞出来，很快，很细，像一根针。林策侧身避开，光束擦过他的肩膀，衣服破了，肩膀上一道血痕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，热热的。光束没有停，继续往前，射穿了身后的竹子，竹子倒了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“躲得开。”无惨的声音还是那么轻，“你的通透世界，能看到我的攻击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无惨张开双手，无数道黑色的光束从他的指尖飞出来，密密麻麻的，像雨点。林策左闪右避，刀光一闪，砍断一道。又砍断一道。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光束太多了，他砍不完。一道光束擦过他的左臂，血飞出来。又一道擦过他的右腿，他跪了下去。第三道擦过他的背，他趴在地上。光束停了。无惨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“你的日之呼吸，太弱了。”他走过来，站在林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“比缘一差得远。”
林策趴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无惨。额头上那道火焰状的斑纹在阳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，像一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光。无惨看着那双眼睛，愣了一下。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。那个人也是这样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只有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，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那个人是继国缘一。
“你——”无惨往后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