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很凉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林策往下沉，越沉越深。耳边有风声，有海浪声，有鸟叫声，有人的说话声。很远，很轻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光从下面涌上来，白花花的，很亮，像冬天的雪地。他朝着光游过去。
光吞没了他。身体轻了，像一片叶子，飘在风里。他闭上眼睛，等着。过了很久，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半个时辰，脚踩到了实地。硬硬的，像石板。他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。街不宽，两边是高楼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地上铺着地砖，整整齐齐的，缝隙里长着几棵杂草。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，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，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边走边喝。他看到林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快步走了。
林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服是干的，包袱还在，刀还在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，腰间挂着日轮刀，站在东京的街头，格格不入。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，交头接耳，像是在说“这是在拍戏吗”。林策没理他们。他走到路边，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地上。闭上眼睛，催动体内的真气。霸道真气，先天功，玉女心经，太玄经，日之呼吸。五种力量在他体内流转，像五条小溪汇成一条河。他感觉到了。
这个世界的空气里有另一种力量。不是真气，不是呼吸法，是别的。很轻，很淡，像雾，飘在每一个角落。它附着在人身上，附着在建筑物上，附着在街边的垃圾桶上，附着在路过的猫身上。有的地方浓，有的地方淡。浓的地方，像墨汁滴进了水里，黑黑的，一团一团的。淡的地方，像清晨的薄雾，朦朦胧胧的。他站起来，睁开眼睛。咒力。这个世界的咒力。
系统说过，咒力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。恐惧、悲伤、愤怒、嫉妒、仇恨，这些情绪积累得越多，咒力就越浓。咒力浓到一定程度，就会凝结成咒灵。咒灵吃人，也吃别的咒灵。越吃越强，越强越吃。最强的咒灵，叫特级。他还没见过特级，但他见过上弦。上弦很强，特级应该也不弱。他握紧刀柄，沿着街往前走。
街很长，两边都是高楼。有的楼新，有的楼旧。新的楼玻璃幕墙亮得晃眼，旧的楼墙上爬满了藤蔓，窗户用木板钉死了，像是很久没人住。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，停下来。红灯。他等着。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，手里提着一篮菜，看到他的刀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老太太的脸色白了，低下头，不敢看他。绿灯亮了。他走过马路，老太太快步走了，头也不回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一阵，到了一个公园。公园不大，有几棵树，几张长椅，一个沙坑。沙坑里有几个小孩在玩，手里拿着小铲子，堆沙堡。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，看着他们，脸上带着笑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一切都很正常。但林策感觉到了。这个公园里，有一股很强的咒力。不是从那些小孩身上来的，不是从那个年轻女人身上来的，是从地下来的。地下很深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像心跳，咚，咚，咚。他走到沙坑旁边，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地上。那股咒力更强了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“叔叔，你在干什么？”一个小孩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铲子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站起来，摸了摸小孩的头，“你几岁了？”
“五岁。”小孩伸出五根手指，“我明年就六岁了。”
“六岁好。六岁就能上学了。”
“我不想上学。”小孩摇摇头，“上学不好玩。”
“那什么好玩？”
“堆沙堡。”小孩跑回去，蹲在沙坑里，继续堆。林策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的小孩，跟其他世界的小孩没什么不同。他们也玩沙子，也不想上学，也怕黑。但他们不知道，黑里面有东西。会吃人的东西。
年轻女人站起来，走过来。“你好，你是——警察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——”
“路过的。”林策笑了笑，“我走了。看好孩子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年轻女人看着他的背影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坐回去，继续看着小孩。
傍晚，太阳快落的时候，林策找到了一家旅馆。旅馆不大，在一栋旧楼的二层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旅馆空室”几个字。他推门进去，前台坐着一个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在看报纸。看到林策，他放下报纸。
“住店？”
“住。一晚多少钱？”
“五千日元。”
林策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日元是什么。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碎银子，放在柜台上。“这个够吗？”
老头拿起银子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然后用牙咬了一下。银子软了，留下一个牙印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策。
“你是哪儿来的？”
“中国。”
“中国？”老头又看了看银子，“这是银子？”
“对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，把银子收进抽屉里。“够。住几天都够。”他拿出一把钥匙，递给林策，“二楼，二零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