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林策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伤口在疼。那些被咒力侵入过的伤口,即使真气逼出了咒力,残留的痛感还在骨头里扎着,像一根根没拔干净的刺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很平,什么都没有,白白的,平平的,像一张没有字的纸。
他坐起来,解开纱布。伤口已经结痂了,粉红色的新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纲手的金创药很管用,一夜之间就长好了大半。他换了药,缠上新的纱布,披上外衣,走到窗前。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,灯还亮着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一罐咖啡,边走边喝。路灯下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,背着书包,说笑着走过。一切都像昨天,什么都没变。但他知道,变了。他杀了那个特级咒灵,五条悟看到了。明天,他要去东京咒术高专。
上午,林策出了门。他沿着街往前走,两边的高楼挡住了阳光,街道很暗,很冷。走了半个时辰,前面的楼渐渐矮了,天也亮了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,停下来。红灯。他等着。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,手里提着一篮菜,看到他腰间的刀,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老太太低下头,快步走了。绿灯亮了,他走过马路。
街边有一个公园,不大,有几棵树,几张长椅,一个沙坑。昨天那个咒灵就是从沙坑下面爬出来的。沙坑还在,小孩还在玩,铲子、沙子、城堡,什么都没变。但咒灵不在了,灰被风吹走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林策站在公园门口,看着那个沙坑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地响。他想起那个咒灵的眼睛,五只,三只长在脸上,两只长在额头上。没有鼻子,没有嘴。身体是灰白色的,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,像血管。它很强。但不够强。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中午,太阳升到头顶。林策走进一家小餐馆,在角落坐下。餐馆不大,几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的电视机在放新闻。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,手里拿着点餐本,看到他腰间的刀,愣了一下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她把点餐本放在桌上,“吃点什么?”
“面。”林策说,“随便什么面。”
“豚骨拉面?”
“好。”
女人走了。林策看着窗外的街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的穿西装,有的穿校服,有的穿休闲装。他们笑着,说着,走着。他们不知道,这个城市地下有咒灵。会吃人的咒灵。女人端着面回来了。面很大碗,汤很浓,肉很厚。他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面很劲道,汤很鲜。好吃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把汤都喝完了。女人过来收碗,看着他空了的碗,笑了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你是外国人?”
“中国人。”
“来旅游?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腰上挂的什么?”她指着他的刀,“是刀吗?”
“装饰品。”林策笑了笑,“拍戏用的。”
“哦。”女人点了点头,“你是演员?”
“不是。路过的。”
他付了钱,走出餐馆。阳光很刺眼,他眯着眼睛,看着街上的招牌。五光十色的,有的是日文,有的是汉字,有的是英文。他看不太懂。但他找到了他要找的——东京咒术高专,在郊外,坐电车要一个小时。
下午,林策到了东京咒术高专。学校很大,建在山上,周围是树林。门口没有招牌,没有门卫,只有一扇铁门,门开着。他走进去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两边的树很高,很密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斑斑点点的光影。走了几分钟,前面出现一栋楼。楼不高,灰白色的,窗户很大,玻璃反着光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黑色的西装,白发,墨镜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靠在门柱上,像在等人。
五条悟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摘下墨镜,蓝色的眼睛看着林策,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你说今天。”
“我说今天,但没说什么时间。”五条悟笑了,“你这个人,挺守时。”他转过身,往里走,“进来吧。”
林策跟上去。楼里很安静,走廊很宽,两边是一扇扇木门,门上贴着牌子。有的写着“一年级教室”,有的写着“二年级教室”,有的写着“教员室”。五条悟推开一扇门,走进去。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,几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的黑板写着几行字。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笔,在批改作业。看到五条悟进来,她抬起头。
“五条老师,这位是——”
“林策。昨天在公园杀特级咒灵的那个。”五条悟坐到椅子上,翘着腿,“中国来的。”
女人站起来,看着林策。“你好,我是家入硝子。学校的校医。”
“你好。”林策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伤,不要紧吗?”家入硝子看着他的胳膊,“你身上有咒力的残秽。”
“不要紧。”
家入硝子没说话。她看着林策,很久没动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批改作业。五条悟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山。
“林策,”他开口,“你用的不是咒力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真气。”
“真气?”五条悟转过身,“中国功夫的那种?”
“差不多。”
五条悟看着他,很久没动。风吹过来,窗帘飘起来,他的白发也跟着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