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林策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，是伤口在痒。那些被咒力侵入过的伤口，结痂之后开始长新肉，痒得厉害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。他坐起来，解开纱布。伤口已经长好了，粉红色的新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，摸上去软软的，嫩嫩的，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，把刀挂在腰间，背上包袱，走出房间。
老头还在前台看报纸。看到林策，他放下报纸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，递过来。“有人给你的。”
林策接过信。信封是白色的，上面写着“林策”两个字，字迹很工整，像是女人写的。他拆开信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——“林策，你的房间我给你留着。什么时候回来，什么时候住。不用付钱。老头。”林策看着那几行字，很久没动。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朝老头鞠了一躬。“谢谢。”老头摆了摆手，低下头，继续看报纸。
林策走出旅馆。街上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下雨。他沿着街往车站走，路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，照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到了车站。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，有的在玩手机，有的在看书，有的在发呆。他等了十几分钟，电车来了。他上了车，找了一个角落站着，把刀藏在身后。车上人不多，没人注意到他。
电车晃了晃，开了。窗外的街景往后退，高楼变成了矮楼，矮楼变成了树，树变成了山。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山上，照在树上，照在铁轨上，亮晶晶的。林策看着窗外的山，忽然想起鬼灭世界的山。那田蜘蛛山，产屋敷宅邸后面的山，锻刀村周围的山。每座山都不一样，但都有树，有石头，有风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闭上眼睛。
电车停了。他睁开眼睛，下了车。站台很小，只有一个出口，一条路。路两边种满了樱花树，花期过了，叶子绿油油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沿着路往前走，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到了学校门口。铁门开着，没人。他走进去，沿着石阶往上走。两边的树很高，很密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斑斑点点的光影。他走到教学楼门口，五条悟已经在等着了。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白发，墨镜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靠在门柱上。
“早。”五条悟摘下墨镜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早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五条悟转身往里走。林策跟上去。楼里很安静，走廊很宽，两边是一扇扇木门。五条悟推开一扇门，走进去。里面是一间教室，不大，有几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黑板是绿色的，上面什么都没写。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看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，头发是黑色的，刘海遮住了半边脸。看到五条悟进来，他抬起头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“伏黑惠。”五条悟指着那个年轻男人，“二年级学生。”
伏黑惠头也不抬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，算是打招呼了。
“林策。”五条悟指着林策，“一年级新生。从今天起，跟你们一起上课。”
伏黑惠抬起头，看了林策一眼。他的眼睛是绿色的，很亮，像冬天的星星。目光在林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，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五条悟又推开一扇门，走进去。里面是一间更大的教室，有几排桌子，几把椅子，黑板上写着几行字。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坐在第一排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纸上画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笑了。
“五条老师！”他站起来，“这位是？”
“林策。一年级新生。”五条悟指了指那个少年，“虎杖悠仁。跟你一样，一年级。”
虎杖悠仁走过来，伸出手。“你好！我是虎杖悠仁！”
林策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很有力。“林策。”
“你腰上挂的什么？”虎杖悠仁指着他的刀，“是刀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好酷！”虎杖悠仁眼睛亮了，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林策拔出刀。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淡红色的光，刀身上刻着“日之呼吸·林策”几个字。虎杖悠仁看着那把刀，张大了嘴。
“好漂亮！”他伸出手，想摸刀刃，又缩回去了，“锋利吗？”
“锋利。”
“砍过东西吗？”
“砍过。”
“砍什么？”
“鬼。”
虎杖悠仁愣了一下。“鬼？这世上真的有鬼？”
“有。另一个世界。”
虎杖悠仁没听懂，但没问。他笑了笑，坐回去，继续画画。
五条悟把林策带到一间小办公室，让他坐下。
“林策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了。”他拿出一张表格，放在桌上，“这是入学申请表。你填一下。”
林策拿起笔，看了看表格。名字、出生日期、国籍、住址、联系方式。他填了名字和国籍，其他的都空着。
“住址呢？”五条悟看着空白的格子。
“没有。”
“联系方式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五条悟笑了。“你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有刀。”
“刀不算。”
“还有日之呼吸。”
五条悟看着他，很久没动。“行吧。”他把表格收起来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住学校宿舍。三餐在学校食堂吃。上课跟着虎杖他们一起。”
“学什么？”
“咒术。咒力的操控，咒具的使用，咒灵的识别。”五条悟站起来，“先从最基本的开始。你能看见咒灵，但你不会用咒力。得学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五条悟，五条悟也看着他。
“五条老师，”林策开口，“咒力，怎么操控？”
“先感知。”五条悟走到窗前，“闭上眼睛，感受体内的咒力。”
林策闭上眼睛。他感觉体内的五种力量在流转，霸道真气，先天功，玉女心经，太玄经，日之呼吸。它们像五条小溪，汇成一条河。河水流得很慢，很稳，不急不躁。但除了这些，他感觉不到别的。没有咒力。
“没有。”他睁开眼睛。
“没有？”五条悟转过身，“不可能。你能看见咒灵，体内一定有咒力。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
五条悟看着他，很久没动。他走过来，把手按在林策的肩膀上。一股很强的咒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来，像潮水，一波一波的，拍打着林策的身体。林策感觉身体在发热，不是真气带来的热，是另一种热。从皮肤外面往里钻，像针扎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五条悟松开手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那就是咒力。”五条悟看着他，“你体内不是没有咒力，是太少。少到你自己感觉不到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练。”五条悟走回去，坐下，“咒力是从负面情绪中产生的。恐惧、悲伤、愤怒、嫉妒、仇恨。你的负面情绪越强，咒力就越强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想起海棠朵朵，想起蝴蝶忍，想起甘露寺蜜璃，想起小龙女，想起王语嫣，想起邀月，想起怜星，想起孙婆婆，想起陈书婷，想起纲手。她们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。他想回去。想回去，就是念想。念想，不是负面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