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五条悟亲自带来的。那天下午，林策正在操场上练刀，虎杖和钉崎坐在台阶上吃冰棍，伏黑惠靠在栏杆上看书。五条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，没有戴墨镜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，但脸上的表情不对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，是别的什么。他没说话，站在那里看着操场上的四个人，风吹过来，他的白发飘起来，挡住了半边脸。
“五条老师？”虎杖站起来。
五条悟没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然后他笑了，但笑得很轻，像敷衍。“今天晚上，涩谷会有咒灵出现。”他看着林策，“特级。不止一个。”
林策收了刀，走过去。“几个？”
“至少三个。漏瑚，花御，还有——”五条悟顿了一下，“陀艮。”
林策没听过这些名字。但他听懂了。特级。三个。在这个世界，特级咒灵的实力相当于鬼灭世界的上弦，甚至更强。他杀过上弦，杀过两个，伤过一个。但那是鬼灭世界的事，在这个世界，他的日之呼吸还能不能杀特级，他不知道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虎杖站起来。
钉崎也站起来，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。“我也去。”
伏黑惠合上书，没说话，但走到了虎杖旁边。
五条悟看着他们，很久没动。“你们四个，一组。到了涩谷，听林策的。”
“听他的？”钉崎愣了一下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杀过特级。”五条悟看着她，“你们没有。”
钉崎没说话。她看了林策一眼，林策也看着她。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飘起来，橙色的，像秋天的柿子。
“好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晚上七点，涩谷。街上人很多，到处都是万圣节的装饰。南瓜灯挂在路灯上，橘黄色的，一闪一闪的。有人穿着奇装异服，有人戴着面具，有人画着夸张的妆容，在街上走，笑着，闹着。林策站在十字路口，看着那些人。他们不知道，这座城市地下有咒灵。会吃人的咒灵。他握紧刀柄，刀上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虎杖站在他旁边，看着街上的行人。“好多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咒灵会挑人多的地方出现？”
“会。”伏黑惠站在虎杖另一边，“人越多，负面情绪越浓。咒灵就越强。”
钉崎握紧锤子。“那我们得在它们吃人之前，杀了它们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闭上眼睛，催动体内的咒力。很轻，很淡，像雾。它从丹田升起，流过经脉，流过四肢，流过全身。他的感知范围在扩大，十米，二十米，三十米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地下很深的地方，有三股很强的咒力。有的很热，像火烧。有的很冷，像冰。有的很沉，像海。他睁开眼睛。“来了。”
地面裂开了。不是地震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来。裂缝从十字路口中间裂开，朝四面八方蔓延，像蛛网。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，南瓜灯掉了，碎了一地。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，很大，比普通人的手大两三倍，皮肤是红黑色的，指甲很长，像爪子。接着是胳膊，肩膀，头，身体。它从地下爬出来，站在十字路口中间。它的头是章鱼形的，红黑色的皮肤，头后有斑点。六只眼睛长在脸上，没有瞳孔，白花花的，像煮熟的鸡蛋。背后长着一对黑色的翅膀，像鱼鳍，但飞不起来。它的身体很强壮，四肢健全，手指上有吸盘。它站在那里，看着面前的人，嘴角裂开，像是在笑。
陀艮。特级咒灵，从人类对海洋的恐惧中诞生的诅咒。
虎杖往后退了一步。“好大。”
钉崎握紧锤子。“别怕。大不一定强。”
伏黑惠没说话。他盯着陀艮，眼睛里的光在变。
陀艮看着他们，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尖叫。很尖，很细，像指甲划过玻璃。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很远都能听到。它在叫人。地面又裂开了，更多的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。又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，这次是人形的，皮肤是灰色的，手指很长，像树枝。花御从地下爬出来，站在陀艮旁边。它的脸上长着树枝，眼睛被树枝遮住了，只露出一张嘴。它穿着黑色的长袍，像一棵会走路的树。花御，从人类对森林的恐惧中诞生的诅咒。
第三只手从地下伸出来。很小，像老人的手，皮肤是褐色的，皱皱巴巴的。漏瑚从地下爬出来，站在花御旁边。它的头是火山形的，上面长着两只角，眼睛很大，瞳孔是红色的。它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看着林策，嘴角带着笑。漏瑚，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中诞生的诅咒。
三个特级咒灵站成一排，看着对面的四个人。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下雨。林策握紧刀柄，拔刀。日轮刀的刀刃在路灯下泛着淡红色的光。赫刀，自从开了斑纹就再也没消过。陀艮看着那把刀，六只眼睛同时缩了一下。它感觉到了，那把刀上的光，不是普通的光，是能伤到它的光。它张开嘴，吐出一股水柱。水柱很快，很猛，像高压水枪，朝林策冲过来。林策侧身避开，一刀劈出去。日之呼吸，圆舞。金色的光从刀上飞出，劈在水柱上。水柱被劈开了，水花四溅，落在地上，滋滋地响，冒白烟。陀艮退了一步，六只眼睛看着林策，嘴角的笑没了。
花御动了。它伸出手，地面上的树根突然疯长，像蛇一样朝林策卷过来。林策跳起来，避开树根，又一刀劈出去。碧罗天。金光劈在树根上，树根断了，黑色的汁液流出来，臭烘烘的。花御也退了一步。
漏瑚没动。它站在那里，看着林策，嘴角的笑还在。“有意思。”它的声音很粗，像砂纸磨过的木头，“你是咒术师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能伤到我们？”
“日之呼吸。”
“日之呼吸？”漏瑚想了想，“没听过。”它举起拐杖，朝林策一指。一道火焰从拐杖上飞出来，很快，很猛，像火龙。林策没退，迎上去，一刀劈出去。烈日红镜。金光劈在火焰上，火焰被劈开了，火星四溅，落在地上，烧出一个个黑洞。漏瑚的笑容更深了。“你的刀，不错。”它又举起拐杖，这次不是一道火焰，是无数道。火焰像雨点一样朝林策落下来。林策左闪右避，刀光一闪，砍断一道。又砍断一道。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火焰太多了，他砍不完。一道火焰擦过他的左臂，衣服着了，皮肤烧得滋滋响。他咬紧牙，没喊疼。第二道火焰擦过他的右腿，裤子着了，皮肉烧得翻起来。他跪了下去。第三道火焰砸在他背上，他趴在地上。血从伤口里流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摊。
“林策！”虎杖冲上来，一拳打向漏瑚。径庭拳。拳头上包裹着咒力，打在漏瑚身上，砰的一声。漏瑚没动。它低头看着虎杖，嘴角的笑没了。“太弱了。”它一挥拐杖，虎杖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吐了一口血。
钉崎冲上去，一锤砸向漏瑚的头。锤子砸在它头上，火星四溅。漏瑚的头歪了一下，但没破。它看着钉崎，嘴角又笑了。“力气不小。但不够。”它伸出手，抓住钉崎的锤子，用力一甩，钉崎飞出去，砸在虎杖旁边。伏黑惠冲上去，展开领域。嵌合暗翳庭。影子从地下涌出来，像潮水，朝漏瑚卷过去。漏瑚没动。它看着那些影子，嘴角的笑还在。“领域。不错。但你的领域，还不够完整。”它举起拐杖，朝地上一砸。地面裂开了，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把影子烧成了灰。伏黑惠退了几步，脸色白了。
陀艮又动了。它张开嘴，吐出一股更大的水柱，朝林策冲过来。林策趴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股水柱。他想躲，但身体动不了。腿上的伤太深了，骨头都露出来了。水柱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他闭上眼睛。
轰——水柱炸开了。五条悟站在他面前，白发在风里飘着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。他看着对面的三个特级咒灵，嘴角带着笑。
“五条老师！”虎杖喊。
“没事。”五条悟头也不回，“你们做得很好。”
漏瑚看着他，笑容淡了。“五条悟。你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五条悟摘下墨镜，收进口袋里，“你们三个，一起上吧。”
漏瑚没动。花御没动。陀艮也没动。它们看着五条悟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别的。是敬畏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五条悟笑了，“那就我来。”
他伸出手，朝漏瑚一指。一股强大的咒力从指尖飞出来，像激光，射向漏瑚。漏瑚举起拐杖，挡在面前。咒力打在拐杖上，拐杖断了。漏瑚飞出去，撞穿了两栋楼，砸在第三栋楼上，滑下来，吐了一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