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崎野蔷薇在医务室躺了三天。家入硝子每天来换药,检查伤口,说恢复得很快,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。钉崎躺不住,第三天就下了床,扶着墙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操场。虎杖在跑步,伏黑惠在看书,林策在后山练刀,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她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,能活着真好。
第四天,五条悟来了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白发,墨镜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靠在门框上。“钉崎,你的伤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她举起左臂,活动了一下,还有点酸,但不影响握锤。
“那就好。”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她,“今天有个任务。二级咒灵,在城西的一栋废弃公寓里。你跟林策一起去。”
钉崎看着照片。照片上是一栋灰色的公寓楼,窗户破了大半,墙上有裂纹。“我一个人?”
“你跟林策。”五条悟把照片收回去,“两个人,有个照应。”
钉崎没说话。她想起上一次一个人去工厂,差点死了。如果不是林策赶来,她已经死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断过又接好的左臂,骨头已经长好了,新肉粉红色的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钉崎,”五条悟忽然开口,“你怕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转过身,走了,“林策在校门口等你。”
钉崎走出校门的时候,林策已经在了。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,腰里挂着日轮刀,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,钉崎开车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声音,嗡嗡的。钉崎看着前方的路,一直没说话。林策也没说话。
“林策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要当咒术师?”
“我不是咒术师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杀咒灵?”
“因为有人等我回去。”林策看着窗外,“她们在另一个世界等我。我得活着回去。”
钉崎没说话。她握紧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“林策,”她又开口,“你怕死吗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死了就见不到她们了。”林策转过头,看着她,“所以我不能死。”
钉崎看着他,很久没动。车差点开到对面车道上,她赶紧打了一把方向。
“你好好开车。”林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车停了。两个人下了车,前面是一栋灰色的公寓楼。六层高,窗户破了大半,墙上有裂纹,像老人的脸。门口堆着垃圾,塑料袋、纸箱、破衣服,臭烘烘的。钉崎捂住鼻子,林策没捂。他拔出刀,刀上的红光在阳光下泛着淡红色的光。闭上眼睛,催动体内的咒力。感知范围在扩大,十米,二十米,三十米。他感觉到了,在四楼,有一股很强的咒力。二级,比上次那个特级弱很多。
“在四楼。”他睁开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钉崎握紧锤子。
两个人走进公寓楼。楼道很暗,灯坏了,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,一束一束的,像探照灯。地上全是垃圾,塑料袋、纸箱、破衣服,还有老鼠,吱吱地跑。钉崎踩到一个易拉罐,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林策扶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们上了二楼。二楼的走廊更暗,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钉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光很亮,照得走廊白花花的。他们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。
“林策,”钉崎压低声音,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“感觉到了。在四楼。”
他们上了三楼。三楼的走廊比二楼亮一些,窗户没被钉死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斑斑点点的光影。他们走到楼梯口,又停了一下。
“林策,”钉崎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上次差点死了。如果不是你,我已经死了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他看着钉崎,很久没动。
“钉崎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在。”林策握紧刀柄,“我在,你就不会死。”
钉崎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林策,你这个人,真讨厌。”
“哪儿讨厌?”
“哪儿都讨厌。”她擦了擦眼睛,“走吧。”
他们上了四楼。四楼的走廊很暗,窗户被木板钉死了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钉崎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很亮,照得走廊白花花的。他们走到走廊尽头,停在一扇门前。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很弱,像蜡烛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策推开门,走进去。
房间里站着一个咒灵。它有人形,但身体是透明的,像玻璃。身上布满了裂纹,像快要碎了。它看着林策和钉崎,嘴角带着笑。
“人类。”它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,“好久没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