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没有立刻去找下一个源核碎片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——两根肋骨断裂,左臂肌肉大面积损伤,右手指甲翻起来三片,鼻腔和耳道里还在往外渗血。如果现在遇到第二个“守核者”,他活不过三分钟。
他回到了之前藏身的那个石洞。
黑鸟蹲在洞口,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陈渊靠在石壁上,把衣服脱下来,开始处理伤口。肋骨断裂的地方需要固定,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,缠在胸口,用最大的力气拉紧。布条勒进皮肤,疼痛让他眼前发白,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。
左臂上的伤口是最麻烦的。那些黑丝虽然拔出来了,但伤口已经开始发炎,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,摸上去滚烫。他用钥匙串上最小的一把钥匙当刀,把发炎的组织一点一点地刮掉,然后用从骨架上刮下来的青苔敷在上面。
青苔有一种奇怪的效果——敷上去的瞬间,伤口像被火烧了一样疼,但疼过之后,肿胀明显消退了一些。黑鸟告诉他,这种青苔叫“骨苔”,只生长在骸骨荒原的巨兽骨架上,有轻微的抗菌和止血效果。
“你早说。”陈渊一边敷青苔一边说。
黑鸟歪了歪头,发出一声鸣叫。信息里带着一丝无辜:“你没问。”
陈渊没有接话。他把伤口处理好,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。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他不敢睡。在这个地方睡觉等于自杀。
“告诉我其他六个守核者的信息,”他对黑鸟说,“位置,能力,弱点。”
黑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鸣叫。这一次,信息是分段传来的,每一段对应一个守核者:
“第二个:骨行者。骸骨荒原东部,骨架最密集的区域。身高两米,人形,全身覆盖骨甲,速度极快。弱点是脊椎第三节,骨甲最薄。”
“第三个:腐沼。骸骨荒原北部,一片黑色的沼泽。没有固定形态,是一团直径十米的腐蚀性黏液。弱点是核心,藏在沼泽最深处,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。”
“第四个:噬魂蜂群。骸骨荒原西部,一座由骨架堆成的小山。不是单体,是群体,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蜂形生物。弱点是蜂后,藏在骨架山的内部。”
“第五个:铁骨巨像。骸骨荒原南部,一座由巨兽骨架拼凑而成的巨型傀儡。身高十五米,全身覆盖多重骨甲,力大无穷。弱点是关节处的连接点,用的是普通麻绳。”
“第六个:雾妖。骸骨荒原中央,一片永不散去的灰色浓雾。没有实体,是一团有意识的气体。弱点是怕风,但骸骨荒原没有风。”
“第七个:源树根系的守护者。信息不详。见过它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。”
陈渊听完最后一个信息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六个守核者,分布在六个方向,”他说,“最弱的是哪个?”
“没有最弱。只有最不适合你的。”
“那就选最合适的。我现在的状态,能打哪个?”
黑鸟歪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发出一声鸣叫。信息很简短:
“骨行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靠速度。你不靠速度。你靠脑子。”
陈渊没有笑。他知道黑鸟说的是实话。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,跟任何守核者正面对抗都是死路一条。骨行者速度快,但速度快意味着它有必须遵循的轨迹——只要能预判它的运动路线,就能在它经过的某个点设伏。
“我需要武器,”他说,“钥匙串不够用了。”
黑鸟从洞口飞出去,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来。它回来的时候爪子上抓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根骨头,大概有三十厘米长,两指宽,一端是天然的尖刺。
“骨刺,”黑鸟解释,“巨兽肋骨上的增生组织。硬度接近钢铁。”
陈渊接过来试了试。手感不错,重量适中,尖刺的一端足够锋利,能划破他的皮肤。他把骨刺握在手里,挥了几下,找找手感。
“够用了。”
---
陈渊花了大概一天的时间来恢复——如果这个地方有“天”这个概念的话。他靠骨苔和休息让左臂的肿胀消退了一些,肋骨断裂的地方虽然还在疼,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的活动。
他利用这段时间观察了骨行者的活动规律。
黑鸟带他去了骸骨荒原的东部,在骨架最密集的区域外围找了一个制高点——一根特别高的巨兽肋骨,顶端有一个天然的观察位。从这里能看到骨行者的活动范围。
骨行者确实很快。
它的速度大概是正常人的三到四倍,在骨架之间穿梭,像一道白色的影子。它的身体覆盖着骨甲,骨甲的表面有棱角,在磷火的光芒下闪闪发光。它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,但活动范围是有限的——以一片特别密集的骨架群为中心,半径大概五百米。
“它在守护什么?”陈渊问。
“源核碎片在它的体内。骨甲下面,胸口的位置。”
“所以杀了它才能拿到碎片。”
“对。”
陈渊观察了大概两个小时——用他自己的心跳来计时。在这两个小时里,骨行者一直在移动,从未停下来超过十秒。它的速度很快,但轨迹有规律:它会沿着骨架群的外围绕一圈,然后穿过中央最密集的区域,然后再绕一圈。
“它在巡逻,”陈渊说,“保护自己的领地。”
“所有守核者都会保护领地。进入领地就会被攻击。”
“它的领地边界在哪?”
黑鸟指向远处一根特别粗的骨架——那根骨架上刻着一些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。
“那根骨架以东都是它的领地。”
陈渊看着那根骨架,又看了看骨行者的巡逻路线,脑子里开始推演。
骨行者的速度很快,正面迎战没有任何胜算。但他不需要正面迎战。他需要做的,是让骨行者自己撞上来。
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骨行者在穿过中央最密集的区域时,会有一个短暂的减速——大概零点五秒。因为那里的骨架太密了,它需要调整方向来避免撞上。
零点五秒。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---
计划很简单,也很危险。
陈渊在骨行者领地的中央区域找了一个位置——两根骨架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他在这个位置的地面上挖了一个坑,不大,但足够深。坑的底部插满了削尖的骨刺,尖朝上。
然后在坑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泥土和骨苔,伪装成普通的地面。
做完这些,他退到十米外的一根骨架后面,等着。
黑鸟蹲在他肩膀上,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
骨行者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很快,很轻,像一只巨大的猫在奔跑。陈渊屏住呼吸,握紧了手里的骨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骨行者出现在视野里。它沿着巡逻路线跑过来,白色的骨甲在磷火的光芒下泛着冷光。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隐约看到骨甲下面的肌肉和内脏。胸口的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——源核碎片。
陈渊盯着那团光,心跳开始加速。
骨行者越来越近。五十米。三十米。十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