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进入了中央最密集的区域。
正如陈渊所观察到的，它的速度在这里减慢了。不是刻意减速，是本能地调整方向来避开那些密集的骨架。
陈渊从骨架后面冲出来。
他只有零点五秒。
骨行者看到了他。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——速度突然加快，朝陈渊冲过来。它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陈渊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。
但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骨行者冲过来的方向，刚好经过那个伪装过的坑。
它的脚踏了上去。
泥土和骨苔塌陷，骨行者的整条腿陷进了坑里。那些削尖的骨刺刺穿了它的脚掌，从脚背穿出来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身体向前倾倒。
陈渊没有给它恢复平衡的机会。
他从侧面冲上去，右手握着骨刺，瞄准骨行者脊椎第三节的位置——黑鸟说的，骨甲最薄的地方。
骨刺刺了进去。
手感很奇怪——像刺穿了一层硬纸板，然后是柔软的肌肉，然后是骨头。骨刺卡在了脊椎骨里，拔不出来了。
骨行者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，身体剧烈地扭动。它的一只手从侧面扫过来，骨甲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，划过陈渊的肋部。
陈渊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血瞬间涌出来。但他没有松手。他松开骨刺，用右手抓住骨行者胸口的骨甲边缘，左手伸进骨甲之间的缝隙里，去够那团暗红色的光。
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——温热的，跳动的，像一颗心脏。
他握住了。
然后他用力往外扯。
骨行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骨甲一块一块地脱落，肌肉化成黑色的粉末，骨骼碎裂成灰。
跟第一个守核者一样。
陈渊手里握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，比第一块大一点，光芒也更亮。碎片融进他的手掌，一股信息涌入脑子：
“源核碎片：2/7。完成度：28%。当前巡界使排名：47。”
排名四十七。
陈渊皱了一下眉头。有至少四十六个人比他的完成度高。他进来还不到两天——如果这个地方有天的话——就已经有四十六个人走在他前面了。
“排名是怎么算的？”他问黑鸟。
“完成度。完成度相同的情况下，看用时。用时越短，排名越高。”
“一共有多少巡界使？”
“当前活跃的，三百四十七人。”
三百四十七人，他排四十七。不算差，但也不够好。前十才能进入下一层。
“前十的完成度是多少？”
黑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答：“最高的是七块碎片，完成度百分百。第十名是四块碎片，完成度五十七。”
四块。他还差两块才能进前十。
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。左臂的伤又被撕裂了，肋部多了一道新的口子，血还在流。两根断裂的肋骨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错位了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。
“下一个，”他说，“腐沼。”
黑鸟歪头看着他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没时间休息，”陈渊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，站起来，“四十七名不够。我要进前十。”
“进前十不是目的。完成遗境才是。”
“完成遗境需要七块碎片。进前十只需要四块。我先拿到四块，保证能进下一层，然后再考虑剩下的三块。”
黑鸟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四块碎片和七块碎片的区别吗？”
“什么区别？”
“四块碎片只能让你离开这个遗境。七块碎片能让你在这个遗境里获得一次‘传承强化’。玄鸟的传承强化。”
陈渊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传承强化。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之前黑鸟说的三个能力——司夜，镇煞，夺嗣。
“夺嗣，”他说，“我需要传承强化才能用夺嗣？”
“不。夺嗣是天生的，你随时可以用。但传承强化能让夺嗣的效果提升三倍。而且——”
黑鸟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，玄鸟的夺嗣，跟其他传承不一样。其他传承者夺嗣，是夺取对方的力量。玄鸟的夺嗣——”
黑鸟的暗红色眼睛盯着陈渊，一字一句地传递信息：
“是夺取对方的传承本身。包括对方的身份、记忆、能力。夺取之后，你就成了那个人。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人还活着。”
陈渊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上一个玄鸟跟你长得一模一样？”
黑鸟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蹲在他的肩膀上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陈渊沉默了很久。肋部的疼痛在提醒他还活着，左臂的伤口在提醒他这不是梦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浅浅的鸟形印记——玄鸟的印记。
“七块碎片，”他说，“我要全部。”
黑鸟发出一声鸣叫。这一次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陈渊已经完全能分辨出来的情绪：
不是期待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是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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