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恢复。
说“恢复”不太准确。他只是让自己的身体从“随时会死”变成了“勉强能走”。左手的断指处已经结痂，黑色的坏死的组织边缘长出了一圈粉红色的新肉。右手的中间三根手指还是不能动，但大拇指和食指的灵活度恢复了一些。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的皮肤还是那副坑坑洼洼的样子，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皮革。
最麻烦的是肋骨。断掉的两根肋骨在之前的战斗中错位了，有一根戳进了肺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啰音，像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快见底的饮料。他知道那是血胸的症状——肺被肋骨刺穿，血液在胸腔里积聚。如果不处理，他会在几天之内死于呼吸衰竭。
但他没有时间处理。
排名第五。他看了黑鸟给他展示的排名信息——第四名已经拿到了第六块碎片，完成度85%。第三名也是85%，但用时更短。第二名和第一名都是七块碎片，完成度100%。
他需要第六块碎片。
“铁骨巨像在南部，”黑鸟蹲在洞口，“你需要穿过整个骸骨荒原才能到那里。”
“路上有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骸骨荒原的南部是一片平原，没有骨架，没有磷火，只有黑色的土地和灰色的天空。”
“没有骨架？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铁骨巨像把所有的骨架都拆了，用来拼凑自己的身体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有多大？”
“十五米高。由数百根巨兽骨架拼凑而成。全身覆盖多重骨甲，最厚的地方有一米。”
“弱点呢？关节处的连接点？”
“对。用的是浸过源核溶液的特殊麻绳。比钢丝还结实，但本质还是麻绳。”
“怕火。”
“怕火。但骸骨荒原没有火。”
陈渊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个玄鸟的印记。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像一只沉睡的鸟。
“我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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骸骨荒原的南部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陈渊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周围的骨架越来越少，越来越稀疏，最后完全消失了。黑色的土地一望无际，平坦得像一面镜子。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，低得像是要掉下来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。
死寂。
那种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静，是一种有重量的安静，像整片天空都压在他的肩膀上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咚，咚，咚——每一下都在胸腔里回荡，像鼓声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——呼，吸，呼，吸——湿啰音在每一次呼吸的末尾出现，像叹息。
然后他看到了铁骨巨像。
它站在平原的中央，像一座山。
十五米高。五层楼。由数百根巨兽骨架拼凑而成，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磨过，表面光滑得像瓷器。骨甲覆盖了它的全身，最薄的地方也有半米，最厚的地方——胸口——有一米多。它的头是一个巨大的兽骨头颅，眼窝里塞着两颗暗红色的磷火，像两只燃烧的眼睛。
它的四肢比例不对。手臂太长了，垂下来的时候指尖能碰到地面。腿太短了，跟身体的比例像一只巨大的猩猩。关节处的连接点确实用的是麻绳——陈渊能看清那些麻绳，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，浸过源核溶液之后变成了暗金色，在磷火的光芒下闪闪发光。
铁骨巨像没有动。
它就那么站在那里，像一座雕塑。但陈渊知道它在看着他——那两颗磷火眼睛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就对准了他，从未移开过。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陈渊问。
“等你进入它的攻击范围，”黑鸟说，“它的领地是以它为中心半径两百米的一个圆。你踏入那个圆的瞬间，它就会攻击。”
“攻击方式是什么？”
“近战。它的手臂力量极大，一击可以打碎巨兽骨架。速度不算快，但范围覆盖了它周围的整个区域。”
“它的麻绳连接点——我需要多近才能烧到它们？”
“十米以内。你的火焰射程只有十米。”
十米。铁骨巨像的手臂有五米长。也就是说，他需要在它的手臂攻击范围内站住，然后瞄准那些关节处的麻绳，在它把他打碎之前烧断它们。
“它的麻绳连接点有多少个？”
“十二个。肩膀两个，肘部两个，手腕两个，胯部两个，膝盖两个，脚踝两个。”
“需要全部烧断？”
“不需要。烧断肩膀的两个，它的手臂就会掉下来。烧断膝盖的两个，它就会跪下。烧断脚踝的两个，它就会倒下。其他的不重要。”
“肩膀的两个，”陈渊说，“最容易够到的高度是多少？”
“它的肩膀离地十三米。你爬不上去。”
“不需要爬上去。我从下面烧。”
“你的火焰射程只有十米。它的肩膀离地十三米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先烧脚踝。让它倒下。然后烧膝盖。然后烧肩膀。”
“它倒下的瞬间会用手撑地。那时候它的肩膀高度会降到五米以内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只有一次机会。它倒下之后会在三秒之内站起来。三秒之内你要烧断脚踝的两个麻绳、膝盖的两个麻绳、肩膀的两个麻绳——六根麻绳，三秒，你的火焰能不能做到？”
陈渊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个玄鸟的印记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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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进了那个半径两百米的圆。
铁骨巨像动了。
它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。那些巨大的骨架在它的身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老旧的机器重新启动。它的右臂抬起来，五根由骨头拼成的手指张开，朝陈渊拍下来。
那只手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。手掌落下来的瞬间，陈渊能感觉到空气在被压缩，像一堵无形的墙朝他压过来。
他在最后一刻往旁边滚了过去。
手掌砸在地面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黑色的泥土像爆炸一样飞溅，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一米深的掌印。冲击波把陈渊从地上掀起来，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，摔在十米外的地上。
他的肋骨在疼。肺里的湿啰音更重了。他咳了一下，嘴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——血。
他爬起来，朝铁骨巨像的脚踝冲过去。
巨像的左腿抬起来，朝他踢过来。那只脚有三米长，由十几根骨头拼成，脚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。陈渊在它踢过来的瞬间跳了起来，抱住巨像小腿上的一根骨头，整个人悬在半空中。
巨像开始甩腿。它像甩一只虫子一样甩动左腿，陈渊被甩得左摇右晃，但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骨头表面的一道裂缝，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