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周恒。
周恒从广场的另一边跑过来,青铜短剑在手里闪着光。他跑到青铜王的头部,跳起来,青铜短剑刺进了青铜王面具的缝隙里——那个露出眼睛的缝隙。
短剑刺穿了青铜王的眼睛。暗金色的血液从眼窝里喷出来,溅在周恒的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。青铜王发出一声真正的吼叫——不是愤怒,是疼痛。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疼痛。
他的右手松开了青铜剑。那把三米长的剑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右手——那只由青铜铸造的机械手臂——朝周恒抓过去。
周恒没有躲。他把短剑从青铜王的眼窝里拔出来,又刺了一刀。第二刀。第三刀。第四刀。每一刀都刺在同一个位置,把眼窝的伤口越撕越大。
青铜王的手抓住了周恒的腿。机械手指收紧,周恒的腿骨发出咔嚓的声响——断了。周恒惨叫了一声,但他没有停。他的短剑继续刺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青铜王的另一只手——那只干枯的左手——也抬了起来。五根枯枝一样的手指朝周恒的胸口抓过去。
陈渊从青铜王的腿下面爬了出来。
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左臂的旧伤又裂开了,后背的伤口在流血。但他爬出来了。他捡起地上的夜哭,爬到青铜王的头部,看到周恒的短剑还插在青铜王的眼窝里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把夜哭刺进了青铜王的另一只眼睛。
刀刃穿过面具的缝隙,刺穿了眼球,刺进了大脑。青铜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——机械手臂不转了,齿轮不响了,活塞不动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不是像骸骨荒原的守核者那样化成粉末,是另一种崩解——左半边的血肉之躯在腐烂,皮肤脱落,肌肉液化,骨骼碎裂。右半边的青铜机械在生锈,齿轮卡住,连杆断裂,活塞停止。整个身体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烂肉。
废铁的中央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那是一块源核碎片。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,发着暗金色的光,像一颗凝固的太阳。
陈渊伸出手,去拿那块碎片。
周恒的手也伸了过来。
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碎片。
陈渊看着周恒。周恒看着他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周恒说。他的嘴角在流血,左腿断了,脸色苍白得像死人。
“不能分。”陈渊说。
“那就看谁更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还是我需要?”
周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需要。我的腿断了。如果不拿完整碎片,我的腿不会恢复。我会瘸一辈子。”
“我也需要。夜鸩在找我。如果我不变强,我会死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青铜城的天空在头顶裂开,裂缝里透出白色的光。遗境完成了,源树在召唤他们回去。
“我有一个提议,”周恒说,“碎片给你。但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“什么人情?”
“帮我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猎杀联盟的人。排名第八。他叫魏东。他杀了我的搭档。我要他死。”
陈渊盯着周恒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周恒松开了手。陈渊把碎片拿起来。碎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,融进了他的手掌。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脑子:
“源核碎片:1/1。完成度:100%。当前巡界使排名:1。”
排名第一。还是第一。
碎片融进身体之后,那股熟悉的暖流从右手开始,蔓延到全身。断裂的肋骨在愈合,后背的伤口在结痂,左臂的旧伤在修复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,甚至比进入青铜城之前更强了。
周恒躺在地上,看着灰色的天空。
“你的腿——”陈渊说。
“废了。没有完整碎片,我的腿不会好。”周恒苦笑了一下,“但活着总比死了强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魏东。我会杀了他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。”周恒闭上眼睛,“走吧。源树在等你。”
暗金色的光包裹住了陈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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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站在出租屋的窗前。
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,月亮在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左手,五根手指头,完好无损。右手,五根手指头,掌心那个玄鸟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夜哭在腰后。刀刃上的暗金色光泽比之前更亮了,像在呼吸。
黑鸟蹲在窗台上,闭着眼睛。
“周恒会死吗?”陈渊问。
“不会。但他的腿不会好了。在遗境里受的伤,如果没有源核碎片来修复,就会带到现实世界。”
“他的巡界使生涯结束了。”
“对。他会在现实世界里过完普通的一生。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魏东。排名第八。怎么找他?”
“不用找。他会来找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排名第一。因为你有玄鸟的传承。因为猎杀联盟已经把你列入了必杀名单。”
陈渊摸了摸腰后的夜哭。刀柄是凉的,但握在手里很踏实。
“那就等他来。”
他坐在床边,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在月光下显得很深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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