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马年,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天刚蒙蒙亮,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,檐角的冰棱还挂着未化的残雪,融化的雪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可这清冷的晨意,很快就被满院的热闹冲散了。
西厢房的妇女们围在灶台前,铁锅里的黄豆被炒得滋滋作响,金黄的豆粒在锅底翻滚,偶尔蹦出几颗落在灶台上,发出清脆的噼啪声。张婶手里拿着锅铲翻炒,嘴里念叨着老理儿:“二月二炒豆子,炒掉霉运,迎来福气,这豆子炒得焦香,一年都顺顺当当。”
李婶则蹲在院子中央,手里端着个小簸箕,往地上撒着炒好的豆子,招呼着围在一旁的孩子:“来,小宝、小花,捡豆子咯,捡多少算多少,这都是给你们攒的福气。”
孩子们手里攥着小铲子,蹲在墙角的泥土边,撅着屁股到处找“龙角”——不过是些凸起的土疙瘩,却被他们当成宝贝。棒梗举着个圆滚滚的土块,跑到小当和槐花面前炫耀:“你们看,我找到的龙角多好看,等会儿我要让我妈给我做糖画。”小当和槐花凑过去,眼巴巴地看着,三个孩子在院里追跑打闹,笑声清脆,惊飞了落在墙头的麻雀。
何雨柱是被院里的欢笑声吵醒的。他揉了揉眼睛,推开房门,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和豆香的空气,只觉得浑身舒畅。这是他重生回到四合院的第三个年头,也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这充满烟火气的日子,竟如此鲜活。
他记得前世的今天,也是这样一个龙抬头的日子,贾张氏装病晕倒,闹得全院鸡飞狗跳,最后还逼着他掏了二十块医药费。那时候的他,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个,被贾张氏和秦淮茹拿捏得死死的,工资大半都贴补了贾家,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、晚景凄凉的下场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重生这两年,他早把贾家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,再也不会做那个任人拿捏的冤大头。
他转身走进厨房,抓了一把饱满的黄豆,洗净沥干,然后架起铁锅,开了小火慢慢翻炒。火苗舔着锅底,黄豆渐渐变得焦黄,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焦香,混着淡淡的烟火气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炒了约莫十分钟,黄豆变得酥脆,何雨柱关掉火,把豆子盛在粗瓷碗里,端着碗走到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。他捏起一颗豆子放进嘴里,“咔嚓”一声咬碎,焦香的豆粒在舌尖化开,越嚼越有滋味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他眯着眼睛,慢悠悠地嚼着豆子,心里盘算着厂里的事。
轧钢厂的食堂最近换了新菜谱,他这个掌勺的大厨,工资又涨了五块,手里的钱越来越宽裕。前世的那些憋屈,他都要一一讨回来,这一世,他要活得通透自在,不再为了别人的烂事委屈自己。
正吃得惬意,突然传来中院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秦淮茹撕心裂肺的尖叫:“妈!妈你怎么了?!”
这声音尖锐又凄厉,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祥和。
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,张婶手里的锅铲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李婶也猛地站起来,几个孩子也停止了打闹,齐刷刷地看向中院方向。
“怎么了?出啥事了?”
“听着像是淮茹的声音,去看看!”
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,朝着中院跑去。何雨柱也放下碗,慢悠悠地跟了过去,心里却隐隐有了预料。
果然,中院的门槛外,贾张氏直挺挺地躺在青石板地上,双眼紧闭,眉头皱成一团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秦淮茹跪在她身边,双手抓着贾张氏的胳膊,哭得肩膀直抖,声音哽咽:“妈!你醒醒啊!你别吓我!刚才还好好的,你怎么突然就晕倒了?”
棒梗、小当、槐花三个孩子围在一旁,小脸煞白,棒梗瘪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小当和槐花更是直接放声大哭,三个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,凄凄惨惨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一大爷易中海是院里的长辈,也是最有威望的人,他最先挤到人群前,蹲下身探了探贾张氏的鼻息,又摸了摸脉搏,脸色瞬间变得凝重:“快,快找板车!送医院!这情况怕是不轻!”
二大爷刘海中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挤过来,推了推眼镜,皱着眉说:“这是咋回事啊?刚才我还看见贾大妈在院里溜达,怎么说倒就倒了?”
三大爷阎埠贵抱着胳膊,凑上前看了看,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,慢悠悠地分析:“看这模样,怕是高血压犯了?老年人血压高,容易晕倒。赶紧找板车,别耽误了病情!”
院里顿时乱作一团,有人跑去找板车,有人去叫街道的人,还有人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议论,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。
何雨柱站在人群外,没有上前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,很快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心声,就飘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【这群傻子,还真信了。等我再躺会儿,等傻柱过来背我。让他背我去医院,医药费就让他出。反正他有钱,又傻,好糊弄。最少也得要十块,不,二十!就说要住院,让他掏钱,淮茹也能跟着沾光。】
何雨柱心里冷笑。
果然是装病。
这招贾张氏用了无数次,前世他被蒙在鼓里,每次都乖乖掏钱,结果到了医院,医生一检查,啥毛病没有,贾张氏立马就“醒”了,拍拍屁股回家,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有一次他刚发了工资,还没捂热乎,贾张氏就“心口疼”晕倒,硬是逼着他掏了半个月的工资,最后还落得个“不孝顺长辈”的名声,被全院的人指指点点。
那时候的他,真是蠢得无可救药。
可这一世,还想骗他?
没门。
“柱子!柱子你快来!”
秦淮茹突然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何雨柱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站起来,朝着他拼命挥手,哭得声嘶力竭,“我妈晕倒了,你快背她去医院!求你了,柱子,你是院里最有力气的,只有你能背动我妈了!”
院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何雨柱。
一大爷也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柱子,你年轻力壮,又是个热心肠。张大妈这情况紧急,你先背她去医院。医药费你先垫上,回头院里给你作证,该怎么算就怎么算。”
这话听着是为何雨柱着想,实则是道德绑架。毕竟在这个四合院,谁都知道何雨柱手里有钱,贾张氏又是长辈,他不背,就是不孝。
何雨柱却纹丝不动。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贾张氏,只见她的眼皮在眼皮下轻轻颤动,虽然依旧闭着眼,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显然是在装睡。
“柱子!你愣着干什么?快啊!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秦淮茹急得直跺脚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