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镇前最后这一段路顺利得近乎反常。
劳伦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越靠近石门镇,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
按理说,傍晚本该是最不好进镇的时候。白日将尽,生怕天黑之后混进什么不该放进来的人,所以这个时辰的盘查往往比白天更细。
尤其像他这样独自一人、衣袍沾灰、神情疲惫的旅人。
但或许因为天快黑了,石门镇外排着不少赶在关门前入镇的商队和旅人,守门的人早已被这一整天的盘查磨掉了大半耐心。
比起一点点细问,他们更在意的是尽快把还留在外面的人放进去,然后在天黑之前关上镇门。
几辆装着木料和干草的马车堵在前面,车夫们吵吵嚷嚷,牲口也不安分,弄得门口一片杂乱。
守卫烦得厉害,只顾着挥手催人快些过去,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一个个深查。
主要是劳伦手里的那张通行证本身就挑不出毛病。
上面写的身份也很正常,只是替人送货的学徒。这种身份太普通了,守卫每天都能见上几十个,不值得特别留心。
轮到劳伦时,守门的人只是把那张通行证拿过去草草看了一眼,又瞥了瞥他肩上的邮袋,见一切都对得上,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。
“进去吧,别堵在这儿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简单到劳伦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他原本以为会被拦下来问两句,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,生怕露出什么破绽。
可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,他就这样低着头,从镇门走了进去。
进入石门镇的那一刻,劳伦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仿佛这一路的惊险和追杀如同做梦一样。
镇里的街道比外面看着还窄,两边的房屋大多是灰石垒起的,屋顶较为低矮,窗子不大,给人一种很厚实的感觉。
劳伦没有立刻往目的地走。
他先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段,像个普通进镇办事的人那样东看西看,但实际上却是在看凯恩要他看的东西——谁在看他。
走出街角后,他才在一处卖热汤的小摊旁停了下来。
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,手脚却很麻利。
她看劳伦一身赶路人的样子,直接舀了碗热气腾腾的浓汤递过去。
三天来劳伦真正喝上的热东西少得可怜,这一碗粗糙的肉汤下去,连胃都跟着活过来了。
“外头来的?”那老妇人边收铜钱边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
“路上乱吗。”
“还好。”
老妇人笑了一声,像是看得出来劳伦在逞强,“你身上都成这样了也叫还好吗。”
她用手指了一下劳伦受伤的大腿,“你这样子,我劝你要么先找地方先睡一觉,要么赶紧把事办完。最近镇里不爱留太多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