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内一片死寂。
林山瘫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手腕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,整条手臂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一时间竟连支撑着起身的力气都没有。他满眼惊悸与难以置信,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,心中翻涌着难以平复的震动。
不过是淬体一重,还是人人鄙夷的绝脉之体,怎么可能有如此精准的手法,又怎么会有这般沉稳到可怕的力量?
刚才那一扣一扭,轻描淡写,看似没有用多少力气,却让他浑身力道都无从施展,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对方的手掌稳如铁铸,任由他如何挣扎发力,都纹丝不动,反而被轻易牵制住要害。这份对力道的掌控、临战的反应速度,别说是淬体一重,就算是族中不少修炼多年的淬体二重弟子,都远远不及。
旁边两名同伴也彻底僵在原地,脸上原本的嚣张与戏谑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惊愕与隐隐的忌惮。他们本是跟着林虎过来寻衅,笃定林辰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、不敢反抗的废物,却没想到不过一个照面,林山就被轻而易举地制服。
眼前这个沉默寡言、常年被人轻视的少年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默默忍受欺凌的旁支子弟。
林辰立在原地,神色依旧平静淡漠,并没有趁势出手,也没有半点得势的张扬。
刚才出手,他自始至终都留了极大的余地。没有催动尘骨潜藏的厚重力量,没有伤及林山的筋骨,更没有展露任何超越自身境界的实力,只是用最基础、最不起眼的卸力与控力手法,简单干脆地将对方制服。
既给了三人足够的教训,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可以随意登门撒野的对象,又不至于落下私斗伤人的口实。
执事林忠本就对他心存疑虑,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。若是在这里当众重伤同族弟子,必定会被抓住把柄,冠上桀骜不驯、以下犯上的罪名,到时候就算他占理,也百口莫辩,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。
隐忍,不代表一味退让。
出手,也不代表要锋芒毕露。
他所求的,不过是守住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寒竹院,换来片刻安稳的修行之地。
“还不滚?”
林辰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落在另外两名弟子耳中,竟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畏惧,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,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扶起瘫在地上的林山。
林山手腕剧痛,脸色扭曲,心中又惊又怒,怨毒的目光狠狠瞪了林辰一眼,却终究不敢再放一句狠话。他如今连手臂都抬不起来,再留下来,只会自取其辱。在同伴的搀扶之下,三人脚步慌乱,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寒竹院,再没有了最初的嚣张跋扈。
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,院内才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林辰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沉厚触感,那是尘骨悄然散出的力量,附着在骨骼之上,让他对肉身力量的操控远超常人。方才那一击,若是他稍稍加重力道,完全可以直接扭断林山的手腕,让他半年都难以恢复。
但他忍住了。
锋芒太露,必遭人嫉。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之前,任何多余的张扬,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他比谁都明白,那枚神秘的尘骨,是他唯一的依仗,也可能是致他于死地的祸根,必须死死掩藏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那扇被撞得歪斜残破的木门,门板上裂痕清晰,木屑散落一地,显得一片狼藉。林辰神色平静,上前轻轻将木门扶正,勉强合上。
院门虽破旧,却尚能遮挡外界的视线。寒竹院虽偏僻简陋,却是他在偌大的林家之中,唯一一处可以安心修行、不必时刻提防冷眼与暗算的地方。
从今往后,谁若再敢肆意闯入,肆意践踏,他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,一味沉默退让。
简单收拾完院内的狼藉,林辰走到院心,闭目凝神,缓缓平复心中的微澜。
刚才短暂的交手,让他对自身的实力变化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。在尘骨日复一日的温养之下,他的肉身强度、反应速度、力道操控,都在稳步提升,同境界之内,几乎无人能与之比肩。
可境界低微,依旧是他最大的短板。
淬体一重的灵气太过微薄,稍微动用便接近枯竭,根本支撑不起长时间的厮杀缠斗。想要不再处处被动,不想再被林虎这般随意欺压,他必须尽快突破境界,踏入淬体二重。
一旦修为提升到淬体二重,灵气储量便会大幅提升,到时候,即便他依旧隐藏所有底牌,不动用尘骨的真正玄妙,也有足够的底气正面抗衡淬体三重的林虎,不必再像演武场比试那般,只能处处防守、刻意示弱、佯装落败。
可绝脉之体,修行本就艰难无比。他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,远不及寻常修士的一成,再加上林虎暗中出手,断了他的家族口粮与最基础的修炼资源,日后连最低阶的聚气散都难以领到。没有资源辅助,只靠闭门苦修,想要突破淬体二重,不知要熬到何时。
林辰眸中闪过一丝沉吟,心中渐渐有了决断。
林家后山广袤无垠,深处灵气远比族内浓郁,还生长着一些可以辅助修炼的低阶灵草,偶尔也能寻到零星的碎灵石。只是后山深处妖兽出没,凶险莫测,族中弟子若非结伴,极少愿意深入。
以往他修为低微,肉身孱弱,连靠近后山外围都心有忌惮。可如今他肉身远胜从前,又有尘骨悄然护身,寻常低阶妖兽,已然不足以威胁到他。
与其在族中坐以待毙,受人处处刁难、断路封杀,不如冒险进入后山,自行寻找修炼所需的资源。
修行之路本就艰险,想要逆天改命,又岂能不冒几分风险。
心中主意已定,林辰不再多想,盘膝而坐,再度沉浸于修炼之中。
暮色渐深,夜幕笼罩四野,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,在院中铺下一片淡淡的银辉。林辰闭目调息,运转体内粗浅的心法,一丝一缕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。
丹田之中,那缕纤细却异常凝练的灵气缓缓运转,每一个周天,都在变得更加厚实、更加精纯。胸口处的尘骨微微散发着温润的暖意,一股柔和却沉稳的力量缓缓流淌,不断滋养着他干涩闭塞的经脉,一点点拓宽着细微的脉络。
绝脉天生闭塞,前路昏暗无光。
可他偏要以自身恒心,以尘骨为凭,硬生生在绝境之中,凿出一条前行的路。
一夜苦修,转瞬便至天明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洒落在院落之中。林辰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周身气息比前一日更为沉稳凝练。一夜修炼,虽然未能成功突破境界,可灵气底蕴又扎实了一分,距离淬体二重,已然更近了一步。
他起身舒展筋骨,正准备出门打探一番后山的具体情况,院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这脚步声沉稳平缓,不似昨日林山三人那般轻浮嚣张。
林辰眼神微凝,缓步走到门边,并未直接将门打开。
“林辰,可在院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