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，薄雾如纱。
地平线上，先是一杆“吕”字大旗刺破晨雾，紧接着，赤旗如林，甲光耀日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起初沉闷如雷，渐渐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，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铁蹄下颤抖。
吕布亲率的一万大军，到了。
中军，赤兔马上，吕布金冠雉翎，兽面连环甲，掌中方天画戟斜指苍穹。他远眺前方陷阵营大营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营前空地上，联军已列阵以待。
黑压压的军阵，约六千五百人，分左中右三军。中军以陷阵营为主，黑色战旗猎猎；左翼是周仓的山贼与刘辟的庄客混编，衣甲混杂但队列尚齐；右翼是裴元绍的流民壮丁与陷阵营老兵混编，虽兵器简陋但士气高昂。
六千五百对一万，兵力仍处劣势。
“呵。”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，“高顺啊高顺，你就这点本事？拉些山贼流寇、庄客家丁，凑出这几千乌合之众，就敢与本将万人大军抗衡？”
他身后，众将哄笑。
“将军所言极是！看那左翼，衣衫褴褛，兵器五花八门，简直笑掉大牙！”
“右翼更是不堪，竹枪木棍也拿来充数？高顺真是穷疯了！”
“这等乌合之众，我军一个冲锋便能击溃！”
吕布抬手，笑声顿止。
他催马上前几步，方天画戟遥指联军阵前那杆黑色“陷阵”大旗，声如洪钟，以内力催发，清晰传遍战场：
“高顺！给本将滚出来！”
联军阵中，高顺一骑缓缓踱出。
黑甲，铁枪，面色平静。他独立阵前，与吕布相隔三百步，目光如古井无波。
“吕奉先。”高顺开口，声音同样以内力送出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？”吕布嗤笑，“等我来取你狗头？高顺，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现在下马受缚，自裁谢罪，本将或可饶你麾下这些乌合之众一条生路。若再负隅顽抗……”
他画戟横扫，指向联军军阵，语气陡然转厉：
“本将便将你这所谓联军，屠戮殆尽，鸡犬不留！”
杀意如冰，席卷战场。
联军阵中微微骚动，但很快平复。每个人握紧了手中兵刃，眼中燃起怒火。
高顺却笑了。
那是种冰冷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“吕奉先，你还是这般目中无人。”他缓缓抬起铁枪，枪尖斜指吕布，“你以为，你这一万兵马，很了不起？”
吕布脸色一沉。
高顺继续道：“你这一万兵马，有多少是被你强征来的青壮？有多少是家中妻儿被你麾下劫掠、含恨从军的苦主？你纵兵为祸，劫掠百姓，徐州境内，恨你入骨者何止十万！今日我这六千五百联军，便是这十万民怨所聚！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如惊雷炸响：
“你看到的，不是乌合之众！”
“是琅琊山中，被你烧了家园、杀了亲人的好汉！”
“是沛国乡里，被你强征粮草、逼死父老的儿郎！”
“是下邳道旁，被你夺了活路、饿殍遍野的流民！”
“还有我陷阵营—这支你曾视为鹰犬、如今誓要斩了你这暴主的百战精锐！”
每一句，都如重锤，砸在吕布军士卒心头。不少士卒脸色变幻，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。
吕布脸色铁青，眼中杀机暴涨。
“巧舌如簧！”他暴喝，“本将今日便让你知道，在绝对实力面前，什么民怨，什么义军，都是笑话！”
他猛然举戟，厉声吼道：
“全军听令—”
一万大军瞬间肃静，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那杆方天画戟。
“前锋张辽所部，攻其左翼！中军五千步卒，结锋矢大阵，随本将直取高顺中军！后军三千骑，两翼包抄，给本将碾碎那群乌合之众！”
命令下达，如巨石投湖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战鼓擂响，沉重如丧钟。
“吼—！”
万人齐吼，声浪如山崩海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