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月隐星稀。
陷阵营大营,中军帐内灯火通明。高顺放下手中密信,抬眼看着侍立帐前的两名亲卫—陈猛、王坚。此二人正是前番潜入徐州、联络张辽的旧人,机敏果敢,对徐州城内外地形、哨卡、暗道了如指掌。
“张将军信中所言,你二人已看过。”高顺声音低沉,“此番再去,风险更甚前次。吕布虽病,城中耳目犹在。若事泄,你二人与文远,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陈猛、王坚单膝跪地,抱拳肃然:“将军放心!末将等蒙将军厚恩,纵是刀山火海,亦敢闯得!必不负将军所托,将张将军平安接出!”
高顺点头,从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,在灯下展开。图上详细标注了徐州城墙、城门、哨塔、巡夜路线,甚至有几条鲜为人知的排水暗渠。
“看这里。”高顺指尖点在西城墙中段,“此处城墙年久失修,内有一处排水暗渠,宽可容人躬身通过,出口在城外三里老槐树下。此乃昔年修建城墙时预留的泄洪暗道,知晓者不过三五人。文远亦不知。”
陈猛、王坚凝神细看。
“你二人持我令牌,从东门入城—东门守将侯成已暗中归附,见令即放。入城后,直奔城西‘陈氏铁匠铺’,掌柜是我旧部,会安排你二人与文远在铺中密室相见。”
“记住,”高顺目光锐利,“与文远约定:四日后丑时三刻,他率本部八百骑,以‘夜间巡防’为名,出西门。侯成会提前调开西门守军,曹性会在城中制造骚乱吸引注意。郝萌则控制粮仓,必要时纵火制造混乱。”
“出西门后,不必直行,沿护城河向南二里,有一处芦苇荡。我已在彼处埋伏两百精兵,备有快马、舟船。文远所部可弃马登船,经水路绕至城南十里外黑松林。赵虎会率五百骑在那里接应,护送你们返回大营。”
陈猛、王坚重重点头,将路线牢牢记在心中。
“若遇变故,”高顺从怀中取出两枚蜡丸,交给二人,“此乃‘雷火丸’,摔地即爆,声如霹雳,可作示警。届时潜伏在城中的百名细作会立即动手,在四门同时制造混乱,掩护你们从排水暗渠脱身。暗渠入口在铁匠铺后院枯井之下,掌柜知晓。”
计划环环相扣,既有明路,亦有暗线,更备应急之策。陈猛、王坚听得心潮澎湃,将军思虑之周密,令人叹服。
“还有此物。”高顺又取出一枚青铜虎符,仅有巴掌大小,却雕工精细,虎目嵌以绿松石,在灯火下泛着幽光,“将此虎符交与文远。此乃并州军旧制虎符,一半在我处,一半在文远处。合符为信,见符如见我。告诉他,四日后丑时三刻,我在黑松林,持符相候。”
“喏!”二人双手接过虎符,贴身藏好。
“去吧。即刻出发,天亮前必须入城。”高顺挥手。
“末将领命!”
二人躬身退出,很快,两骑快马从营后小门悄然而出,马蹄裹布,消失在夜色中。
寅时,徐州城。
东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,陈猛、王坚闪身而入。守将侯成亲自在门洞内等候,见二人亮出令牌,微微点头,低声道:“直去铁匠铺,沿途巡哨已打点。”
“谢将军!”
二人压低斗笠,沿墙根阴影疾行。城中寂静,唯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。偶尔有巡夜兵卒经过,皆被侯成提前安排的亲信引开。
城西,陈氏铁匠铺。
铺面早已打烊,后院却亮着微光。掌柜是个独眼老汉,见二人叩门,警惕打量,验过令牌,方开门放入,反手闩门。
“张将军已在密室等候,随我来。”
老汉推开柴房角落一处暗门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三人鱼贯而入,暗门闭合,从外看毫无痕迹。
密室不大,仅有一桌两椅,一盏油灯。张辽已候在其中,未披甲,只着常服,但腰佩长刀,眼神清明。
“陈猛、王坚,见过张将军!”二人抱拳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张辽摆手,神色凝重,“高将军有何安排?”
陈猛将高顺所述计划一一道来,又奉上青铜虎符。张辽摩挲着虎符上熟悉的纹路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—这虎符,确是并州旧物。当年他与高顺各持一半,共领一军。后吕布夺权,收走虎符,没想到高顺竟还保留着另一半。
“四日后丑时三刻,西门出城,弃马登船,绕至黑松林……”张辽低声重复,忽而抬头,“高将军可还有其他交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