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末,徐州城。
张辽所部军营,表面平静,内里暗流汹涌。八百骑兵早已接到密令,人不解甲,马不卸鞍,兵刃随身,干粮备足,只等主将号令。营中只留少数士卒如常巡逻,实则所有人目光都紧盯着中军大帐。
帐内,油灯如豆。张辽端坐案前,擦拭着手中长刀,刀身映着灯火,寒芒流转。他面色平静,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凸,显是心绪激荡。
“将军。”亲卫校尉掀帘而入,脸色凝重,“城中眼线急报,吕布一个时辰前醒转,得知陈宫自刎、成廉战死后,暴怒砸了药碗。有近侍隐约听到‘张辽’、‘通敌’等语,似是有人告密。吕布已命亲卫统领点兵,恐要对将军不利!”
张辽擦刀的手一顿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来得比预想的快。”他缓缓收刀入鞘,起身,“传令全军,按第二套方案,即刻准备。丑时三刻,提前至子时三刻行动。侯成、曹性、郝萌那边,通知到了吗?”
“已派人密告!侯将军回话,东门守军已全部换为他之心腹,随时可开城门。曹将军说,他会在子时二刻于城南粮仓纵火,制造混乱。郝将军已控制西、北两门之间的巡哨路线,可为将军遮掩。”
“好。”张辽点头,披上战袍,系紧甲胄,“让弟兄们检查弓矢、干粮、饮水。每人只带三日口粮,多余辎重全部抛弃。战马裹蹄,人衔枚,丑时三刻,我要这八百骑,悄无声息出东门!”
“喏!”
校尉匆匆离去。
张辽走到帐边,望向州牧府方向。夜色中,那座府邸灯火通明,隐隐有喧哗声传来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最终化为决绝。
“吕奉先,你我缘分,今夜尽了。”
子时初,州牧府。
“啪—哗啦!”
又是一只药碗被吕布砸得粉碎。他披着单衣,赤足立于堂中,脸色因暴怒而涨红,眼中血丝密布,哪里还有半分病容?
“你说什么?!张辽营中异动?!马匹备鞍,士卒整装?!”吕布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亲卫统领,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“千、千真万确!”统领以头抢地,“末将奉命暗中监视,见张辽所部军营,表面如常,实则所有战马皆已备鞍,士卒甲胄齐整,干粮袋鼓胀……这分明是要夜奔出城啊将军!”
“混账!混账!!”吕布暴吼,一脚踢翻身前案几,“张文远!你敢叛我?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抓起架上那杆临时找来的铁戟—方天画戟已失,这只是寻常军中将校所用—厉声道:“点齐亲卫营!随本将去张辽军营!本将要亲手斩了这叛贼!”
“将军息怒!”堂下几名偏将慌忙劝阻,“张辽所部八百骑皆精锐,若强攻,恐两败俱伤!不若先紧闭四门,调兵围困其营,待天明再……”
“等到天明,他早跑出十里了!”吕布目眦欲裂,“给本将传令!四门即刻落锁,无本将军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亲卫营,随我来!”
他再不犹豫,提戟大步出堂。亲卫统领慌忙召集三百亲卫,紧随其后。
夜色中,吕布率三百亲卫,直奔城西张辽军营。马蹄声急,火把如龙,惊得沿途百姓闭户,巡卒避让。
然而,当他们冲到张辽军营时,营中早已空空如也!
只有几十名老弱伤兵被捆在帐中,口中塞布,见吕布到来,呜呜挣扎。
“人呢?!张辽人呢?!”吕布厉声喝问。
一名老卒被解开束缚,颤声道:“将、将军半个时辰前,就已率部出营,说是……说是奉吕将军之命,夜间巡防……”
“巡防?巡防要带三日干粮?!要全军披挂?!”吕布怒极反笑,铁戟一挥,将那老卒扫飞,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!”
“东、东门……”
“东门?”吕布脸色一变,“侯成守东门……侯成!好你个侯成!!”
他猛然醒悟,厉声道:“速去东门!若放走张辽,本将屠你满门!”
子时三刻,东门。
城门洞开,八百骑兵如黑色洪流,悄无声息涌出城门。马蹄裹布,人衔枚,只有甲叶轻微碰撞声。为首一将,黑甲长刀,正是张辽。
东门守将侯成按刀立于门侧,见张辽驰来,抱拳低声道:“文远速走!吕布已察觉,正率亲卫赶来!曹性已在城南纵火,郝萌拖住了北门守军,但拖不了多久!”
“大恩不言谢!”张辽勒马,抱拳,“他日必报!”
“快走!”
张辽不再多言,一夹马腹,战马如箭射出。八百骑紧随其后,冲出城门,没入城外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