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，徐州城外二十里，老鸦岭。
官道从两座矮丘间穿过，道旁枯木丛生，夜色中如鬼影幢幢。这是徐州通往陷阵营方向的必经之路，也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
岭北矮丘后，五十名陷阵死士静默肃立。他们未披重甲，只着轻便皮甲，背负强弩，腰佩环首刀，手中持一杆特制短矛—矛长仅五尺，矛头三棱带血槽，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。每人脸上都用炭灰画了三道黑纹，眼神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血色，如一群蛰伏的恶鬼。
王石头站在这五十人中，呼吸平稳，心跳如常。三日前，他被选入陷阵死士，经历了非人的特训，也感受到了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狂暴力量。此刻握着短矛的手稳定有力，血液中隐隐有火焰在燃烧—那是渴望厮杀的冲动。
“都听清了。”领头的死士都尉声音嘶哑，如铁石摩擦，“魏续三千步卒，轻装急追，必走此道。我等任务，不是全歼，是阻其前锋，乱其阵脚。待其慌乱，赵虎将军五百骑会从侧翼冲杀。不要活口，不要俘虏，杀到他们胆寒为止。”
“喏。”五十人低应，声如寒冰。
“检查弩箭，上弦。每人二十支破甲箭，射完即弃弩，持矛近战。”
“咔哒、咔哒……”轻微的上弦声在夜色中如虫鸣。
几乎同时，岭南矮丘后，赵虎率五百精锐骑兵隐于林中。人衔枚，马摘铃，静默如石雕。赵虎手按刀柄，望向官道来向，眼中凶光闪烁。
“魏续……”他低声冷笑，“前番让你逃了，这次，定要留下你的狗头。”
徐州城，西门。
魏续顶盔贯甲，手提长刀，立马阵前，脸上那道箭疤在火把映照下更显狰狞。他身后，三千步卒乱哄哄列队，多是强征的壮丁和新募的流民，衣甲不全，兵器杂乱，士气低迷。
“都听好了！”魏续厉声喝道，“张辽那叛贼，裹挟本部兵马，投奔高顺去了！吕将军有令，追回叛贼，擒杀者赏千金，升三级！临阵退缩者—斩！”
“吼……”回应稀稀拉拉。
魏续心中暗骂，却知此刻只能靠重赏激励。他扬起长刀：“出发！追上张辽，人人有赏！”
“出发—”
三千人乱糟糟开出西门，沿官道向西追去。队伍拖出数里长，前军还算齐整，中军后军已开始松散，不少人边走边打哈欠，显然对这场夜追毫无战意。
魏续率三百亲卫在前，不断催促：“快！再快些！天亮前必须追上！”
亲卫校尉低声劝道：“将军，夜色深沉，敌情不明，是不是等天亮再……”
“等天亮张辽早跑没影了！”魏续瞪眼，“高顺主力在三十里外，他能有什么埋伏？顶多派点人接应。我等三千人，还怕他几百接应兵？追！”
校尉不敢再言。
队伍又追出十里，前方已至老鸦岭。
“停！”魏续勒马，眯眼望向黑暗中的两座矮丘。多年行伍的本能让他感到一丝不安—太静了，连虫鸣声都没有。
“将军，怎么了？”校尉问。
“派一队斥候，上山看看。”魏续挥手。
二十名斥候下马，分成两队，小心翼翼摸向两侧矮丘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岭上毫无动静，斥候也没回来。
魏续心中不安更甚，咬牙道：“全军戒备，缓速通过！长枪在前，弓手押后！”
命令下达，本就散乱的队伍更加混乱。前军勉强结成枪阵，中军后军却挤成一团，缓缓挪入岭间官道。
就在前军完全进入伏击范围，中军半入的刹那—
“咻咻咻—！”
破空厉啸，撕裂夜空！
北侧矮丘上，五十支破甲箭如蝗飞出，精准无比地射入前军枪阵！这些箭矢力道奇大，竟能穿透皮甲，甚至射穿薄弱铁甲！惨叫声瞬间炸响，前军数十人如割麦子般倒下。
“敌袭！有埋伏！”魏续厉吼，“结阵！盾牌上前！”
但晚了。
第一波箭雨刚落，第二波已至！这次是覆盖中军！箭矢专射军官、旗手、号手。中军本就混乱，此刻更如无头苍蝇，自相践踏。
“第三波，放！”死士都尉冷声。
第三波箭雨，直取魏续所在的前军核心！
“保护将军！”亲卫举盾格挡。
“噗噗噗！”箭矢贯盾，三名亲卫惨叫倒地。一支箭擦着魏续脸颊飞过，带起一溜血珠，正中他身后掌旗官咽喉。掌旗官扑倒，军旗落地。
“妈的！给我冲上去！杀了这些放冷箭的！”魏续暴怒，长刀前指。
数百前军士卒硬着头皮冲向北侧矮丘。坡陡林密，冲锋速度大减。
然后，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