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鸦岭伏击战结束半个时辰后，天光微亮。
陷阵死士五十人，于岭下集结。他们浑身浴血，皮甲破损，但人人腰杆挺直，眼神中的血色尚未褪尽，反倒因厮杀而更加凶悍。短矛矛尖滴血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。
王石头站在队列中，握矛的手依旧稳定。方才那场杀戮，他亲手刺死九人，重伤十一人。没有恐惧，没有不适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缓缓平复，肌肉酸胀，但战意未消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死士都尉声音嘶哑。
“轻伤七人，无阵亡，无重伤。”一名死士回报。
“检查装备，收集箭矢，能用的带走。敌军兵甲，不取。”
五十人沉默执行。他们从尸体上拔出还能用的破甲箭，插回箭囊。对满地兵甲、钱粮视若无睹，仿佛那只是路边的石头。
岭顶，高顺立马远眺。
赵虎率五百骑兵正在回撤，马后拖着数十匹无主战马，马上驮着伤亡同袍。更远处，魏续溃兵已逃出十里，烟尘渐散。
“报—！”探马飞驰上岭，“张辽将军所部，已至黑松林，正由赵将军所部接应，向大营返回。预计一个时辰后可至！”
“好。”高顺点头，看向身旁张辽（新投之将），“文远，你率本部，前往接应。我要张辽所部，毫发无伤抵达大营。”
“喏！”张辽抱拳，眼中闪过激动。他与张辽（出逃之将）同名，皆字文远，同出并州，情同兄弟。此番能迎兄弟来投，他心中大石落地。
“另，”高顺目光转向岭下那五十名死士，“让陷阵死士随你同去。我要让文远看看，我陷阵营如今，是何等模样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张辽翻身上马，率一千四百骑驰下矮丘。经过死士队列时，他勒马扫视，心中震撼—这五十人静立如铁，杀气凝如实质，竟是比他所率最精锐的亲卫还要凶悍数倍！
“陷阵死士，随我来！”
“喏！”
五十人翻身上马—他们虽是步卒，但骑术娴熟，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。马蹄裹布，不扬尘土，紧随张辽所部，如幽灵般没入晨雾。
辰时，黑松林。
张辽（出逃之将）率八百骑抵达林外。人困马乏，但见林前已有接应兵马，顿时精神一振。
“前方可是张文远将军？”林中一骑驰出，正是张辽（新投之将）。
“文远！”张辽（出逃）大喜，催马上前，“你也来了！”
二人马头相交，执手相看，皆是百感交集。昔日并州同袍，后各为其主，如今终又并肩。
“主公命我前来接应。”张辽（新）沉声道，“魏续三千追兵已被击溃，前方已无阻隔。速随我回营，主公在营中相候！”
“好！”张辽（出逃）重重点头，又看向林中静立的那五十名黑甲士卒，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陷阵死士。”张辽（新）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，“主公亲卫，百战精锐。老鸦岭伏击，五十人正面击溃魏续三千前锋，阵斩敌将三人，自身……仅轻伤七人。”
张辽（出逃）瞳孔骤缩。他自问麾下八百骑皆是精锐，但要以五十步卒正面击溃三千军阵，还要阵斩三将，自身几乎无损—这简直匪夷所思！
“陷阵营……已强到如此地步？”他喃喃。
“你很快会看到。”张辽（新）拨转马头，“走！”
大军开拔。张辽（出逃）所部八百骑居中，张辽（新）所部一千四百骑护两翼，五十死士殿后。队伍沉默疾行，唯有马蹄声如闷雷。
途中经过老鸦岭战场。
尸横遍野，残旗倒伏。许多尸体喉间都有个血洞，显然是被短矛补刀。战场中央，数十具尸体堆成小丘，皆是军官装束—那是被陷阵死士重点击杀的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