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,司空府。
书房内烛火通明,曹操披着单衣,立于案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镇纸。他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,但眼神锐利如鹰,时而闪过寒芒。案上摊着徐州地图,图上标注着陷阵营大营、徐州城、以及周边山川河流。
“啪。”
镇纸轻轻按在地图上,陷阵营大营位置。
“高顺……”曹操低声自语,声音带着三分恼怒、七分审视,“一介营尉,竟能败吕布,收张辽,据徐州……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阶下,司马孚垂手肃立,脸色犹带愤懑:“明公,那高顺狂妄至极!不仅拒降,更当众诋毁明公,说什么‘挟天子以令诸侯’、‘名为汉相实为汉贼’!其部将亦嚣张跋扈,末将险些被其当场斩杀!”
曹操抬眼,看着司马孚,似笑非笑:“仲达受委屈了。”
司马孚连忙躬身:“为明公分忧,何谈委屈!只是那高顺如此不识抬举,若任其坐大,恐成心腹之患!”
曹操点头,缓步踱至窗边,望向夜空:“徐州……四战之地,北接青州,南临江淮,西连兖豫,东濒大海。得徐州,可制衡袁绍,威慑孙策,更可窥视淮南。如此要地,岂容一介武夫割据?”
他转身,目光落在阶下的于禁身上:“文则。”
一员将领出列,年约三旬,面容沉毅,甲胄齐整,正是曹操麾下大将于禁。他抱拳道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观高顺此人,如何?”
于禁沉吟片刻,方道:“末将细观战报,高顺用兵,善守善伏,更善激励士卒。其麾下陷阵营,战力惊人,竟能以千余兵力,数败吕布万军。更难得者,高顺治军极严,又善抚百姓,徐州民心渐附。此人……不可小觑。”
“善。”曹操点头,“既如此,便不能任其坐大。然此刻袁绍在北,孙策在东,我军主力不宜轻动。文则,我予你三千精兵,多为弓弩手、轻骑,你率部秘密东进,至徐州西境。”
于禁眼中精光一闪:“明公之意是……”
“袭其粮道。”曹操手指点向地图上陷阵营大营与徐州城之间的几条道路,“高顺新得张辽来投,兵力增至近四千,日耗粮草巨大。其粮草来源,一为缴获吕布存粮,二为周边征收,三为屯田自产。你率部潜入徐州,专袭其运粮队,焚其粮仓,扰其屯田。不必硬战,游击骚扰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闪烁:“我要让高顺知道,据徐州,不是那么容易。让他寝食难安,让他军心浮动,让他—要么来降,要么困死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于禁抱拳,“只是……若高顺派大军围剿?”
“他不会。”曹操摇头,“吕布未灭,他不敢分兵。即便派兵,也不会多。你部皆轻骑弓手,来去如风,他追不上。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歼敌,是骚扰,是试探,是让他疲于奔命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
“去吧。三日后出发,昼伏夜出,务必隐秘。我要在一个月内,听到高顺粮道断绝的消息。”
“喏!”
于禁躬身退出。
曹操重新望向地图,手指在“陷阵营大营”上轻轻敲击。
“高顺啊高顺,本公倒要看看,你这所谓‘铁骨’,能硬到几时。”
七日后,徐州西境,黑风岭。
时近黄昏,一支由三十辆大车组成的运粮队,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。每辆车载粮五十石,由两匹驮马牵引,前后有百名士卒护卫。带队校尉姓陈,是陷阵营老兵,此刻骑在马上,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。
“都打起精神!这段路不太平,前日三队的粮车在野狼谷被劫了,死了二十多个弟兄!”陈校尉厉声喝道。
士卒们握紧刀枪,放缓脚步,眼睛盯着山林。
就在这时—
“咻咻咻—!”
破空厉啸,箭矢如雨,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!
“敌袭!结阵!”陈校尉暴吼,举盾护身。
“噗噗噗!”
箭矢贯入人体,惨叫声瞬间炸响。十余名护卫士卒中箭倒地,更有数匹驮马中箭惊蹶,拉翻粮车,粮食倾泻一地。
“放箭还击!”陈校尉咬牙,率弓手向山林还射。
但敌人在暗,己方在明,还射效果寥寥。反而第二波箭雨又至,这次是火箭!箭矢点燃粮车上的篷布、麻袋,火焰腾起,浓烟滚滚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陈校尉目眦欲裂。这些粮食,是营中弟兄的命!
然而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,这次专射救火士卒。更有一支冷箭,精准无比地射穿陈校尉咽喉。他捂着脖子,鲜血从指缝涌出,瞪大眼睛栽落马下。
主将一死,护卫队大乱。有人试图救火,有人寻找掩体,更有人掉头逃跑。
山林中,于禁立马高坡,冷眼看着下方混乱。他身边,三千曹军精兵静默肃立,弓已上弦,刀已出鞘。
“将军,要冲下去全歼吗?”副将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