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，黑风岭西三十里，野狼谷。
于禁率两千八百曹军精骑，隐于谷中密林。人马衔枚，战马裹蹄，三千人如蛰伏的幽灵，静默无声。谷口高处，两名哨探伏在岩后，紧盯着官道方向。
“将军，已过丑时，高顺的运粮队还未出现。”副将低声禀报。
于禁眉头微皱。前日袭了黑风岭粮队后，他料定高顺会加强护卫，或改变路线，故率部转移至此—此处是另一条粮道必经之地，且地势更险，更利伏击。但已等了一个多时辰，官道上仍无动静。
“再等半个时辰。若还不来，撤。”于禁沉声道。他久经战阵，深知游击之要在于“快”与“诡”，一处不得手，立即转移，绝不留恋。
然而就在这时—
“报—！”一骑哨探从谷外疾驰而入，声音急促，“将军！东南方向出现敌军，约五百骑，正朝野狼谷而来！看旗号……是‘张’字旗！”
“张？”于禁眼中精光一闪，“张辽？他竟亲自来了？”
“将军，怎么办？打还是撤？”副将问。
于禁略一沉吟，冷笑：“张辽新投高顺，必想立功。他带五百骑来，是寻踪追剿。好，本将便让他知道，什么叫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”
他翻身上马，低声传令：“全军听令！弓弩手上两侧山坡，骑手隐于林中。放张辽入谷，待其过半，弓弩覆盖，骑手侧击。我要这五百骑，一个不留！”
“喏！”
曹军迅速动作。两千弓弩手悄无声息攀上两侧山坡，张弓搭箭，箭镞对准谷中官道。八百骑手隐于道旁林中，刀出鞘，枪前指。
片刻，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张辽率五百陷阵营精锐骑兵，缓缓行入野狼谷。他未披重甲，只着轻便皮甲，手提长刀，目光如鹰，扫视着两侧山林。身后五百骑，队列严整，马速均匀，毫无寻常骑兵追击时的急躁。
“停。”张辽勒马，抬手。
全军骤停。
“将军，为何不追了？”亲卫校尉问。
张辽未答，眯眼看向前方幽深谷道，又望向两侧陡峭山坡，缓缓道：“此地地势险要，若我是敌军统领，必在此设伏。”
他顿了顿，朗声道：“全军听令—下马，结阵！”
“下马？结阵？”校尉一愣。骑兵下马结阵，岂非自弃优势？
“执行军令！”张辽厉声。
“喏！”
五百骑迅速下马，将战马牵至道旁拴好。动作迅捷，毫无滞涩。随即，在张辽指挥下，五百人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方圆阵。
盾兵在外，五十面大盾顿地，组成一圈铜墙铁壁。枪兵在内，两百杆长枪从盾隙探出，如刺猬般令人望而生畏。弓手居中，两百张强弩上弦，箭镞斜指前方。整个方阵不过呼吸间结成，浑然一体，如铁钉般钉在谷道中央。
山坡上，于禁瞳孔微缩。
“方圆阵……步卒守阵，他竟用在此处。”他低声自语，眼中闪过凝重。张辽此举，看似愚蠢—骑兵下马，失去机动。实则高明—在这狭窄谷道，骑兵冲锋难以展开，反易成靶子。而结方圆阵固守，却能将地形劣势转为防御优势。
“将军，还打吗？”副将低声问。
“打！”于禁咬牙，“他只有五百人，我两千八百人，五倍兵力！弓弩手，放箭！”
“咻咻咻—！”
箭雨如蝗，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，覆盖方阵。
“举盾！”张辽厉喝。
“哈！”
五十面大盾齐齐上举，盾面相连，竟在方阵上空结成一片铁顶！箭矢射在盾上，叮当乱响，火星迸溅，却无一箭能透。
一轮箭雨过后，方阵纹丝不动。
“弓弩手，还击！”张辽长刀前指。
“崩崩崩—！”
两百张强弩齐发，弩箭破空，直射山坡！曹军弓手猝不及防，惨叫声中，数十人中箭滚落。
“骑手，冲锋！”于禁暴喝。
林中，八百曹军骑手呼啸杀出，直冲方阵。马蹄如雷，气势汹汹。
“枪兵，准备！”张辽声音沉稳。
两百杆长枪微微压低，枪尖寒光刺目。
“轰—！”
骑兵撞上方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