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只赤脚踩在泥地上,黏腻、潮湿,又带着诡异的整齐。窗外的雾气被踏得翻滚,原本稀薄的天光彻底被浓黑吞噬,整座小屋如同被扔进了阴曹地府的囚笼。
稚嫩又阴森的童谣贴在窗纸上嘶唱,一句比一句急促,一句比一句怨毒:
“红嫁衣,盖头扬,
抓个人,配成双,
小哥哥,别躲藏,
新娘抬轿接新郎——”
唱到最后一句,声音骤然拔高,尖锐得像指甲狠狠刮过玻璃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黄毛已经吓得瘫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身体缩成一团,牙齿不停打颤,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。短发女人靠在墙角,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眼神涣散,几乎要被恐惧冲垮心神。
我站在窗边,后背紧贴冰冷的土墙,混沌祖龙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,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悄然散开。
屋外的怨灵数量极多,气息混杂纷乱,有新娘的阴戾,有孩童的怨毒,还有老人沙哑的低喘、男人沉闷的低吼……李村死绝的村民,似乎全都被这童谣唤醒,围在了屋外。
硬拼绝对不智。
祖龙威能镇压邪祟,可一旦爆发,必然惊动副本更深层的诡异存在。眼下我们还没摸清任何线索,贸然暴露底牌,只会死得更快。
“别捂耳朵。”我压低声音,语气沉稳,“声音是引魂用的,捂住反而更容易被怨气钻心,听着就行,别应,别想,别跟着调子走。”
短发女人猛地一颤,勉强回过神,颤声问:“它、它们进不来吧?门已经堵死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小屋那扇本就破旧的木窗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得凹陷,窗框扭曲开裂,一道惨白瘦小的手臂从破口伸了进来,指甲乌黑尖利,疯狂抓挠空气,像是要把里面的人硬生生拖出去。
紧接着,又是“砰”的一声!
房门再次剧烈震动,原本抵在门后的木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地面被拖出一道深深的刻痕。门缝被强行挤开一条缝隙,无数漆黑的发丝如同毒蛇般钻进来,黏在门板上,不断蠕动。
胭脂香气、土腥气、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,疯狂涌入屋内。
温度骤降到冰点,哈气成雾。
“它们要冲进来了……”黄毛带着哭腔,绝望地低喃,“衍哥,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……”
我眼神一沉,扫过屋内。
土炕、枯草、破桌、铜镜……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堆散落的旧物上。
那里面,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长钉,钉身发黑,顶端圆润,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铁钉,而是棺材上取下来的棺钉。
棺木属阴,棺钉镇邪,尤其是横死之人的棺材钉,对怨灵有极强的压制作用。
“退后。”
我低喝一声,快步走到墙角,伸手抓起三根棺钉。指尖触碰到钉子的瞬间,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,与我体内的祖龙气微微一撞,瞬间被压制得服服帖帖。
“衍哥,你拿那个干什么?”短发女人惊问。
“镇邪。”
我没有多解释,身形一闪,冲到房门旁。
门外的力道再次狂涌而来,门板即将崩裂。
我眼神冰冷,抬手将一根棺钉,狠狠按在门板正中央的门缝上。
“滋——!!!”
棺钉一触碰到那些钻进来的黑发,瞬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灼烧声,黑烟冒起。
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,原本疯狂冲撞的力道骤然一滞。
我抓住机会,反手将第二根棺钉,狠狠钉在窗户破口处。
伸进屋内的那只惨白手臂如同碰到烈火,猛地缩回,窗外的童谣声都顿了一瞬,变得慌乱起来。
“还有最后一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根棺钉,按在小屋正中央的地面上。
三道棺钉,呈三角之势,形成一道简易的镇邪阵。
刹那间,一股沉稳厚重的阴刚之气扩散开来,将整座小屋护住。屋外冲撞的力道瞬间减弱大半,抓挠声、嘶喊声、童谣声都变得遥远模糊,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
黄毛和短发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居、居然真的挡住了……”
我微微松了口气,转身道:“棺钉镇宅,它们暂时进不来。但撑不了多久,天不亮,阵法就会被怨气磨破。”
短发女人惊魂未定,看着那三根棺钉,心有余悸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有用?”
“上个副本遗留的经验。”我淡淡一语带过,总不能说我体内的力量能轻易辨别邪正。
就在这时,屋外的童谣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调子变得更加缓慢、诡异,像是在念咒:
“灶无火,锅生霜,
灶底藏着少年郎,
皮肉烂,骨头黄,
魂儿困在灶膛旁……”
灶底?
我眼神猛地一凝。
童谣每一句都在暗示线索。
红嫁衣对应新娘,坟岗对应墓地,而这一句,直接指向了灶膛。
这座小屋外屋的角落,正好有一个土灶,上面架着一口破锅,早已布满灰尘,看起来废弃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