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身形佝偻佝偻,浑身像是刚从江底捞起,湿透的长发杂乱披散,完全遮住面容,身上破衣烂衫黏在浮肿惨白的躯体上,处处泛着青黑尸斑。双手垂在身前,十根手指又尖又黑、指甲蜷曲,正是方才从缝里探出来的那截枯指。
它落地没有半点儿声响,周身不断滴落黑水,落在地面上发出“滋滋”轻响,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。
墙内抓挠声、窗外呢喃声、远处隐约的异响,在它出现的刹那,全部戛然而止。
整栋阴楼,仿佛都在对它俯首。
它是这一层的主。
黑影缓缓抬头,乱发缝隙里,露出一对漆黑空洞的眼窝,没有眼珠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,怨气在其中翻涌。
它没有立刻扑杀,只是缓缓转动头颅,目光依次扫过林衍、苏蕊、陈磊。
每被它看一眼,都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陈磊几乎窒息,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墙角缩,后背死死抵住发霉的墙面,连颤抖都强行摁住。
苏蕊脚步极轻地向林衍靠拢,两人背靠背稳住身形,呼吸压到最细。
黑影的视线,最终定格在林衍身上。
它似乎认出了,方才试图靠近柜门、以气息探查它的人,正是他。
它缓缓抬起一只枯手,指尖直直指向林衍,然后,轻轻一勾。
像是召唤,又像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禁声时段依旧高悬。
它不能直接制造巨响违规,却可以用这种方式,逼他们先动手、先出声。
林衍眸色微冷。
动手,必出声,引全楼诡异围杀。
不动,它迟早会悍然扑上,撕碎他们。
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局。
就在这一刻,门外脚步声再起。
不再是缓慢踱步,而是急促、沉重,直奔房门而来。
锁魂残影被柜中诡影惊动,终于要强行破门。
老旧木门剧烈震颤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。
“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”
门板扭曲变形,锈迹斑斑的门栓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裂纹不断蔓延,眼看就要崩断。
前有柜中凶影,后有锁魂残影。
禁声规则如剑悬顶,一动即死,不动亦死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,眸底寒光骤起。
躲,已经是死路一条。
既然噤声是死,搏杀也是死。
那他便选杀出一条活路。
掌心白光骤然明亮,净化之力轰然提至顶峰。
他用几乎只有唇齿震动的气音,极轻极快地对两人道:“准备动手。”
苏蕊立刻点头,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
陈磊虽怕到浑身发软,也知道退无可退,咬牙攥紧那把简陋的水果刀,指节发白。
柜中诡影似是察觉到他们的决意,空洞眼窝里的黑气翻涌得更加狂暴。
它缓缓抬起双手,十根枯指弯曲成爪,做出锁喉抓取的姿态。
房门即将崩碎。
诡影即将扑杀。
一场再也无法避免的死战,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