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那声低喝还在楼道里打转,掌心镇阴符骤然爆起半尺灼目的金光,虽远不如先前笼罩小屋时那般厚重绵密,却硬生生在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怨气里撕出一道透亮缺口。围堵上来的水尸被金光一烫,齐齐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,浮肿泛青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半寸,原本密不透风、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的尸梯,竟短暂露出一道堪堪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“跟紧我,别掉队!”
林衍身形一掠当先冲出,符纸悬在身前半尺,金光所过之处,怨气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,台阶上被腐气蚀得发黑凹陷的石面,都短暂恢复了几分灰白。苏蕊紧随其后,右手短刃横在腰侧,刀刃泛着冷冽的破邪寒光,但凡有水尸不甘心地探爪扑来,便被刃口逼得连连后退,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腥臭的灰气。
落在最后的陈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死死咬住牙跟着两人。怀里紧攥的半瓶矿泉水和干硬面包被捏得变了形,指节泛白,干涩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。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些水尸外翻的烂肉、浑浊外凸的眼珠,只死死盯着林衍后背的衣角,一步都不敢错开,生怕一个眨眼就被拖进尸群里,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尸梯最前方的水尸统领见状,发出一声震得楼道嗡嗡作响的怒吼,沾满污血与腐水的利爪带着腥风,直拍向陈磊后心。陈磊浑身一僵,后背汗毛根根倒竖,腿脚瞬间不听使唤,险些直接瘫软在地。
“低头!”
苏蕊回身一刀横斩,刃尖精准擦过利爪,激起一串黑灰色的怨气烟尘。水尸统领吃痛,利爪猛地缩回,嘶鸣更烈。陈磊这才回过神,连滚带爬地往前冲,声音带着哭腔:“快、快进去!它们要追上来了!”
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那扇半开的锈迹铁门跟前,铁门早已变形扭曲,边缘翻卷着锋利的铁茬,一碰便簌簌往下掉红褐色的铁锈碎屑。门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,比楼道里的阴影更沉、更冷,一股比楼内浓烈数倍的霉腐与水腥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淡淡的土腥味,像是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,又像是一座尘封多年的水下坟墓。
身后的水尸嘶吼着追至门口,最前排几只水尸的手掌已经抓到了陈磊的衣角。林衍反手将镇阴符按在门框上,金光骤然一爆,扑在最前的水尸瞬间被灼得皮肉冒烟,惨叫着向后跌去,密不透风的尸阵终于被暂时挡在了铁门之外。
“快进去!”
林衍一把将浑身发软的陈磊推入暗道,自己与苏蕊紧随其后,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合上铁门。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,彻底将尸梯的嘶吼、利爪抓挠铁皮的刺耳声响隔绝在外。暗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,没有一丝光线,没有半点风声,只剩下三人粗重急促的呼吸,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来回回荡,每一声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心悸。
陈磊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,贴在身上又冷又黏。他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地打颤,牙齿打着架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:“活、活下来了……刚才那一下……差一点就没了……”
苏蕊扶着墙壁缓了片刻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短刃上还沾着淡淡的怨气黑渍,顺着刀刃缓缓滴落,在地面积起一小点黑斑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紧绷,没有丝毫放松:“别高兴得太早,这里只是暂时安全。这暗道不知道通向哪里,四层的怨气源头,十有八九就在里面。”
林衍没有说话,摸出在上个副本捡到的半截塑料打火机,指尖微动,咔嗒一声点燃。微弱的橘黄色火苗窜起,勉强照亮了身前数米的范围,火苗在阴冷的风里摇曳不定,随时都有可能熄灭。
这是一条狭窄到极致的消防暗道,宽不过两米,两侧是斑驳脱落的水泥墙面,墙皮大块大块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发霉的砖块。地面湿漉漉的,积着一层滑腻黏稠的黑水,踩上去咯吱作响,鞋底黏连的污渍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腐味,让人胃里阵阵翻涌。
暗道向前蜿蜒延伸,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,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刻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、用碎石,甚至用牙齿疯狂抓挠留下的。凑近细看,刻痕缝隙里还嵌着暗红色的污渍,干涸发硬,分明是早已凝固的血迹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这么多抓痕?”陈磊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两人中间靠了靠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,“像是有人被困在这里,活活疯掉了,抓着墙不放……”
林衍举着打火机缓缓前行,火苗照亮沿途的痕迹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些刻痕新旧不一,深浅不同,说明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,而且进来的人,几乎都没能活着出去。”
他话音刚落,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声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声音很轻,很缓,却在死寂的暗道里格外清晰,像是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,又像是某种冰冷的生物在水中缓缓游动,尾巴扫过水面的轻响。
陈磊瞬间浑身绷紧,死死抓住苏蕊的衣角,指节都泛了白:“什、什么声音?是不是水尸追过来了?我们关门没用吗?”
“不是。”林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握着打火机的手稳如泰山,火苗微微晃动,“水尸只有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,这个是水声,而且在暗道深处,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苏蕊凝神侧耳,秀眉微蹙,片刻后沉声道:“不止水声,好像还有人在说话,很轻,模模糊糊的,像是女人哭,又像是小孩念叨,听不清内容,但就在前面。”
林衍点点头,握紧了掌心残存微光的镇阴符,符纸金光与打火机的微光交织在一起,勉强照亮前路:“继续往前,这暗道应该是连通四层内部的,想要找到怨气源头,彻底破掉这栋阴楼的局,只能走这条路。记住,不管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别回头,别触碰墙壁,也别踩进太深的黑水。”
三人继续缓步前行,脚下的黑水越来越深,渐渐没过脚踝,冰冷刺骨,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着皮肤,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越往深处走,空气越发潮湿阴冷,那模糊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,混杂在水声里,幽幽地飘进耳朵里,听得人头皮发麻,心神都跟着恍惚。
忽然,陈磊脚下一滑,鞋底踩在一块青苔上,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。他慌忙伸手扶住墙壁,手掌不小心按在了一片黏腻湿滑的东西上,触感冰凉柔软,根本不是水泥墙面的粗糙质地。
他下意识低头一看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,喉咙里堵着一声尖叫,半天都没喊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