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被阴力缓缓推开的瞬间,一股浓得像凝固血肉的腥腐气轰然扑面,混杂着陈年尸臭、冰冷潭水与一丝令人心悸的胎气腥甜,直呛得人喉头发紧、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。暗红的血光瞬间灌满整条消防暗道,把三人的身影扯得狭长扭曲,投在两侧墙面上密密麻麻的人脸上,鬼影幢幢,阴森到了极点。
林衍掌心那点打火机微光当场被阴风卷灭,只剩镇阴符残存的金光勉力撑着一小片安稳,金光边缘滋滋冒着黑烟,被门外狂涌而来的怨气不断侵蚀。他抬眼望去,只一眼,呼吸便骤然顿住。
门后根本不是正常楼层格局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水潭。
暗红如浆的潭水不住翻滚咕嘟,冒着黏稠刺鼻的血泡,水面上层层叠叠浮满胀大的水尸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死状各异,有的眼球突出外翻,有的嘴唇青紫肿胀,有的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,密密麻麻铺陈开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尸身在潭水中随波起伏,像一片死寂的浮尸之海,只看上一眼,便让人头皮发麻、浑身汗毛根根倒竖。
血潭正中央,静静立着一道浑身湿透的女子身影。
漆黑长发湿漉漉垂落,从头到脚遮去整张脸,只露出一截惨白浮肿、泛着青灰的下巴。身上那件碎花薄衫早已被血水浸得发黑发硬,衣角垂落,不断滴下暗红黏稠的水珠。她周身怨气浓得化不开,在头顶盘旋成巨大的黑色涡旋,几乎要把整片空间都吞进去。
那就是四层怨气的源头,整栋阴楼最凶戾的存在——溺死鬼母。
一股碾压性的威压从天而降,远比楼道里的水尸统领强横数倍,光是站在远处凝望,便让人双腿发颤、灵力滞涩,连抬手都觉得沉重无比。
陈磊当场僵在原地,浑身冷汗唰地浸透衣衫,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。他想尖叫,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能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道鬼影,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顺着脊椎一路攀援而上,把他整个人捆得动弹不得。
苏蕊脸色惨白如纸,握着短刃的手指节泛白,刃身那点破邪寒光在血光映照下微弱得近乎飘摇。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,声音紧绷发哑:“这就是四层的怨主……威压太重了,我连灵力运转都开始滞涩。”
林衍眉心紧拧,掌心符纸金光微微震颤,显然在对方强横怨气冲击下已渐趋不支。“她不是普通溺死鬼,是一尸两命惨死,又被人强行镇在楼底数十年,怨气早就成了气候。这四层根本就是以她为核心的囚笼,所有死在这里的人,全都是她的养料。”
话音未落,血潭之中忽然响起一阵细碎诡异的响动。
原本静静漂浮在鬼母脚下、围成一圈的孩童尸体,忽然齐齐转动头颅。
数十具童尸面色青紫、四肢僵硬,漆黑空洞的眼窝没有半分神采,却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般,齐刷刷转向三人,空洞地“盯”着他们,没有任何表情,却透着一股直刺骨髓的恶意。
下一秒,所有童尸同时张开嘴,发出细碎、沙哑却异常整齐的啼哭。
“哇……哇……”
哭声细弱尖锐,像婴儿饿醒的呜咽,又像孩童受虐时的抽泣,混杂在血潭翻滚声中幽幽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紧、胸口闷痛,连神智都开始恍惚。
陈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身体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喃喃:“别哭了……别再哭了……”
可童尸哭声非但没有停歇,反而越来越尖、越来越厉,渐渐变得凄厉刺耳,如同无数细针疯狂扎进脑海,搅得人眼前幻象丛生——仿佛自己也坠入冰冷血潭,被无数只小手抓住脚踝,正一点点拖向无底深渊。
“守住心神!”林衍低喝一声,猛地催动体内净化白光,金光骤然暴涨一寸,顺着符纸蔓延成一层薄薄光膜,“这些童尸是鬼母的怨念阵眼,专门用来乱人心智,一旦被哭声拖入幻境,就会主动跳进血潭,变成它们的一部分!”
苏蕊咬牙点头,短刃横在胸前,逼出一缕破邪之力稳住身形,目光快速扫过整片血潭:“不能一直被动挨打,得破阵。这些童尸围成一圈,应该就是鬼母的护身阵,只要毁掉阵眼,就能直击本体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林衍声音凝重,“这些童尸都是当年惨死于此的孩子,魂魄被鬼母强行禁锢,肉身早已和咒印融为一体。贸然强攻,只会彻底激怒她,到时候血潭全面暴动,我们连还手余地都没有。”
两人对话间隙,血潭中央的鬼母忽然缓缓抬头。
长发依旧遮面,可一股更加冰冷暴戾的气息骤然爆发,血色潭水猛地掀起数尺高的浪头,无数浮尸随浪翻滚,发出刺耳嘶鸣。鬼母缓缓抬起一只惨白浮肿的手,指尖对着三人,轻轻一勾。
刹那间,血潭里伸出无数只孩童小手,肤色青白、指甲尖细,顺着潭水蔓延而来,沿着暗道地面快速爬行,密密麻麻如同潮水,瞬间铺满前路。
这些小手比先前水下的鬼手更小,却更阴更毒,所过之处,水泥地面瞬间结起一层薄冰,连空气都冷得刺骨。
“小心!”苏蕊一声低喝,短刃寒光暴涨,当先斩向最前排的小手。刃光闪过,几只小手应声断裂,落入黑水滋滋化烟,可前面刚断,后面立刻蜂拥而上,斩之不尽,杀之不绝。
陈磊吓得连连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人面墙上,墙面人脸的低语与童尸哭声交织成一张恐怖大网,把他牢牢罩在中间。他双腿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,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:“太多了……根本挡不住……我们要死在这里了……”
林衍脸色沉冷,眼见镇阴符金光越来越淡,再撑下去只会被怨气彻底吞噬,当即当机立断:“不能恋战,直冲鬼母身前!阵眼就在她脚下的童尸圈,冲过去才有破局机会!”
他一把拽过浑身发软的陈磊,推到苏蕊身边:“你护好他,我来开路!”
不等两人应声,林衍猛地将半残的镇阴符向前一抛,金光骤然凝聚成一道锐利光刃,带着破空呼啸直直斩向血潭边缘。汹涌扑来的孩童鬼手被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,靠近的尽数被灼得尖啸缩退,血色潭水被逼向两侧,露出一条短暂安全的水路。
“冲!”
林衍一马当先,纵身踏入血潭边缘。血水瞬间没过小腿,冰冷刺骨,像无数小蛇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,怨气疯狂啃噬着他的灵力。他强忍着不适,净化白光全力运转,每一步踏出,脚下都炸开一圈金色光晕,把周遭血水与鬼手逼退。
苏蕊扶着陈磊紧随其后,短刃左右挥斩,把漏网的小手尽数斩断,刀刃上沾积的黑渍越来越厚,破邪之力也在一点点被消耗。陈磊紧闭双眼,死死攥着她的衣角,任由她拖着自己前行,脑海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三人沿着金光开辟的通路,一步步逼近血潭中央的鬼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