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光自镜面轰然炸开的刹那，整条回廊的温度骤降至冰点，原本凝滞如泥的死气瞬间翻涌成狂乱阴风，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像细针反复扎刺，又冷又麻，带着一股陈年腐木混合血气的刺鼻味道，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无数镜影如同潮水般从铜镜里爬出，落地时发出黏腻的水响，像是湿抹布重重砸在灰地上，落地之后便迅速凝固成实体。每一个都与林衍、苏蕊、陈磊容貌一模一样，却个个扭曲狰狞——有的满脸溃烂流脓，人面疮在皮肉下疯狂蠕动，发出细碎如蚊蚋的哭嚎；有的脖颈歪成不自然的直角，脊椎像折断的枯枝般硌着皮肉；有的双眼空洞淌血，嘴角一直裂到耳根，露出细密尖利的黄牙。
它们堵在回廊中央，密密麻麻挤成一片，一模一样的脸层层叠叠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、胃里一阵翻涌。尖利嘶吼此起彼伏，刺耳得几乎要震破耳膜，混杂着之前那道轻柔又阴寒的呢喃，在狭长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，缠在耳朵里甩不掉：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吧……”
“你的脸借我好不好……”
“肉身归你，影子归我……”
陈磊腿一软，若不是林衍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胳膊，整个人已经直接瘫倒在地。他右侧脸颊的人面疮还在隐隐发痒，被净化之力强行按捺在皮肉之下，可此刻被无数张和自己一样、却爬满疮口的脸盯着，只觉得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缠，勒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：“怎、怎么这么多……这、这根本杀不完啊……我们会被它们耗死在这里的……”
苏蕊横刃在前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短刃刃口贴着裤缝，目光飞快扫过潮水般涌来的镜影，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：“这些全是历年被镜影吞噬的玩家残魂，被楼先生彻底炼化成了回廊守卫。副本规则明确禁止碎镜，我们断不了源头，只能边打边冲——必须在陈磊诅咒彻底发作之前，冲进那扇楼字门。”
林衍点头，掌心金光持续流转，一边稳稳压住陈磊脸上蔓延的诅咒，一边心神高度紧绷。他的视线越过拥挤晃动的镜影群，牢牢锁定走廊尽头那道黑衣身影。
那人就静静立在刻着“楼”字的门前，周身黑雾缭绕不散，面容彻底隐在黑暗里，只能看见一截苍白枯瘦的下巴。唯有脖颈间悬挂的那块青铜玉佩格外刺目，玉佩上阴刻的古体“楼”字在黑光下泛着暗红血光，与鬼母临终前断断续续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。六十年前活埋孕妇、布下献祭阵、操控整栋阴楼、甚至能暗中利用无限副本规则的幕后黑手，终于正面出现在他们眼前。
“纯阳之体……”楼先生沙哑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，轻飘飘穿透杂乱的嘶吼，精准落在林衍耳中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，“年纪轻轻，灵力纯净，魂魄无暇……真是百年难遇的完美祭品。有了你这具身体做阵眼，我这阴楼大阵便能彻底大成，到时候，就算是无限系统本身，也再也困不住我。”
林衍心头猛地一沉。
纯阳之体。
他一直刻意隐藏的体质，竟被对方一眼看穿。难怪从踏入副本开始，所有诡异都隐隐朝着他聚拢，鬼母被刻意引向他，镜影重点盯住他，连这最终的楼先生，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。从一开始，他就是这栋吃人的阴楼，等了六十年的祭品。
“你利用鬼母的怨恨，利用六层的献祭阵，把整栋楼强行扭成无限副本，困住一批又一批玩家，用他们的魂魄滋养你的阴楼根基，就为了挣脱系统束缚、重塑肉身？”林衍声音冷厉，掌心金光越聚越盛，气流在周身微微旋转，“六十年前你害无辜性命，六十年后你继续屠戮玩家，今日，我必破你的阵。”
“破我的阵？”楼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，低低嗤笑一声，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挥。
挡在前方的镜影瞬间暴动，如同饿疯的野兽般嘶吼着扑杀而来。最前排的“林衍”镜影速度最快，赤红双眼死死盯住本尊，利爪带着阴寒黑气直抓心口；两侧的“苏蕊”镜影同时甩出短刃，刃面泛着乌青怨毒，显然淬了镜中煞气；而扑向陈磊的，全是满脸人面疮的“陈磊”，疮口剧烈蠕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，像是要把他直接拖进同款诅咒，同化为镜中一物。
“小心！”苏蕊低喝一声，身形骤然前冲，短刃划破空气，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劈向最靠近的镜影脖颈。
刃身切入虚影，发出如同割破腐布的沉闷声响，镜影惨叫一声，身躯化作黑烟消散，可下一秒，身后立刻有新的镜影补上，源源不断，根本杀之不尽。
陈磊吓得缩在林衍身后，双手死死捂住脸，指缝紧紧按着疮口位置，生怕一个不小心抓破皮肉、让诅咒彻底爆发。他能清晰感觉到皮下那些细小的人脸在挣扎哭喊，痒中带疼，系统倒计时在脑海里不断跳动，每一秒都在把他往死亡边缘推。
林衍一手护住陈磊，金光凝成半透明屏障挡下扑来的镜影，一手凝聚净化之力正面轰向冲得最猛的镜影群。金光所过之处，黑烟滋滋作响、迅速消融，镜影接连崩解惨叫。可这些镜影本就依托整条回廊的铜镜存在，只要镜面不碎，它们便能无限重生，越杀越多。
“这样根本不是办法！它们杀不完！”苏蕊边战边退，后背不慎贴上冰冷镜面，余光不受控制扫到倒影，镜中“苏蕊”猛地咧嘴一笑，一股冰冷吸力瞬间缠上她的胳膊，像是有无数只手要把她硬生生拽进镜中世界。
她心头一紧，猛地挥刃斩断黑气，惊出一身冷汗，呼吸都乱了几分：“我刚才被镜影缠上了，再这么耗下去，我们三个都会被拖进镜里，永世出不来！”
林衍眼神越发沉重。
楼先生始终站在门前，一动不动，更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场闹剧。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，只需要耗时间——等到陈磊诅咒爆发、失去战力，等到他们心神被镜影蚕食、濒临崩溃，等到灵力彻底耗尽，便能不费吹灰之力，将他们全部变成阴楼祭品。
拖延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“你护住陈磊，往门的方向冲，我来开路。”林衍沉声开口，不等苏蕊出言阻止，全身净化之力骤然爆发。
金光不再是零散光点，而是化作一道耀眼光柱，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。狂暴的清气席卷整条回廊，冲在最前的大批镜影瞬间被金光吞没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彻底化为飞灰。前方瞬间被清出一条数米长的通路。
“走！”
苏蕊立刻会意，伸手架起浑身发软的陈磊，紧跟在林衍身后，朝着那扇刻着“楼”字的门狂奔。
可楼先生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。
他冷哼一声，周身黑雾疯狂翻涌，整条回廊所有铜镜同时剧烈震颤，镜面裂开细密纹路，却并未破碎，反而从中涌出更浓的黑气。无数新的镜影从裂痕中爬出，这一次，不再只是模仿他们三人的模样，而是出现了无数陌生面孔——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个个面目狰狞、怨气冲天，显然是历年死在副本里的玩家，全部被他炼成了镜中傀儡。
密密麻麻的傀儡再次堵死前路，数量比刚才多出数倍，嘶吼声震得回廊岩壁微微发颤。
林衍脚步一顿，光柱持续横扫，不断清出空间，可金光消耗速度极快，经脉隐隐开始发虚发疼。他毕竟刚经历四层与鬼母的死战，灵力虽被系统强制恢复，心神损耗却没有补回，这般高强度爆发，根本撑不了太久。
就在这时，陈磊脸上的人面疮忽然一阵尖锐刺痛，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。他闷哼一声，捂着脸痛苦蹲下身，额头上冷汗直冒，顺着下颌滴落，砸在灰尘里：“林衍哥……我、我撑不住了……疮口……疮口好像要破了……”
【副本提示：玩家陈磊诅咒进度——73%。】
【剩余时间：41分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