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清脆而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铃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响起。说来也怪,那铃声一响,原本僵立不动的行尸们,身体齐齐微微一震。
紧接着,站在最前面的那具行尸,双臂猛地抬起,平举向前,然后,随着四目道长铃声节奏的变化,它那穿着官靴的脚,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,向前跳了一步。
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四目道长一边摇铃,一边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。
他走在最前面,倒退着引路,手中的铜铃每一次摇动,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,牵引着身后的行尸。后面的行尸也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,一个接一个,双臂平举,随着铃声的节奏,僵硬地、一步一跳地,朝着停尸房门外挪去。
月光偶尔从乌云的缝隙中漏下,映照在这一行古怪的队伍上。穿着杏黄道袍、戴着圆眼镜的四目道长,神情专注,口中念念有词,倒退而行。
他身后,是七八个穿着清朝官服、面色青黑、额贴黄符、双臂平举、跳跃前行的行尸。
这一幕,在寂静的夜色和荒芜的义庄院落中,显得既诡异莫名,又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属于这个世界的“秩序”。
九叔、徐天逸、秋生、文才都站在停尸房门口,目送着四目道长和他的“客人们”渐渐融入夜色,只有那“叮铃——叮铃——”
的铃声,以及整齐而沉闷的“咚、咚”跳跃声,越来越远,最终彻底被夜风吞没。
直到铃声完全听不见了,九叔才收回目光,再次转身,看向垂手而立的三个徒弟。
他的目光在秋生和文才脸上停留片刻,看到两人那副怂样,又是气不打一处来,但终究是自家徒弟,打骂过后,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头疼。
这两个小子,资质不算顶差,尤其是秋生,还算机灵,可就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,整天就知道胡闹惹祸。指望他们光大门楣,继承衣钵,怕是难了……
想到这里,九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,落在了静静站在一旁,从始至终都显得沉稳从容的徐天逸身上。
只见徐天逸身姿挺拔,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“风波”,又迅捷地出手制住了所有行尸,此刻脸上却不见丝毫得意、疲惫或慌乱,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。
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映得那双眸子越发深邃沉静。
这孩子,不过一年多的光景,修为、心性、处事,都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,甚至比许多修行了十年八载的同辈都要出色稳当得多。
有他在,自己肩上的担子,似乎都轻了不少。
九叔心中那因为秋生文才而升起的烦闷和头疼,在看到徐天逸的瞬间,便被一种由衷的欣慰和踏实感冲淡了许多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的严厉之色缓和下来,对着徐天逸点了点头,温声道。
“天逸,今晚也多亏你了。回去早点休息吧。”
徐天逸微微躬身,应道。
“是,师父。您也早些安歇。”
说罢,便准备转身回自己房间。
“等等。”
九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叫住了他。
徐天逸脚步一顿,回身看向九叔。
“师父,还有何事?”
九叔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、略显局促和犹豫的神色,他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,咳嗽了一声,才开口问道。
“天逸啊,我记得……你以前,是不是跟我说过,你小时候,曾经被一位云游的西洋传教士收养过几年?还跟着他,去过外洋的那些番邦之地,学过他们那边的洋文和规矩?”
徐天逸心中微微一动,瞬间了然。果然来了。
这正是原著中,任发任老爷邀请九叔去西餐厅喝外国茶,九叔因为不懂西洋礼仪和餐点,怕出丑,所以提前询问“留学”背景的秋生和文才的桥段。
只不过,在这个世界里,自己这个“穿越”而来的大弟子,显然取代了秋生和文才在这方面的“作用”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,语气坦然。
“是的,师父。确有此事。弟子幼时流落街头,幸得一位路过的约翰神父收留,随他在岭南居住过几年。后来神父回国,曾带弟子同行,在欧罗巴诸国游历过一段时日。
因此,对西洋的文字、语言,以及一些风俗习惯,略知一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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