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任发渐渐睁大的眼睛,语气放缓了一些,但依旧冷静。
“至于老太爷的魂魄……人死如灯灭,三魂七魄各归其位。任老太爷的魂魄,此刻想必早已进入地府,依其生前功过,或已受完刑罚,或已得享冥福,说不定……早已转世投胎,开始了新生。
眼前这具僵尸,不过是一具被阴煞邪气驱动的、老太爷留下的遗蜕皮囊罢了,与老太爷本人,并无干系。任老爷不必过于伤心,更不必有‘弑父’之类的心理负担。我们需对付的,只是一个为祸人间的怪物。”
徐天逸这番话,半是安慰,半是事实。在这个存在地府轮回的世界,人死魂归,乃是常理。僵尸的形成,确与魂魄无关,更多是肉身和风水、阴气的作用。
他点明这一点,既是为了减轻任发的心理负担,避免其因“孝道”和“亲情”而再次做出不理智的决定,也是为了坚定其配合自己行动的决心。
果然,任发听完,眼中的痛苦和茫然并未完全消散,但那份深沉的哀伤,似乎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是后悔?是后怕?
还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远超年龄的冷静与见识的震撼?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,颓然地靠坐在墙边,喃喃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是怪物……只是怪物……”
就在这时,卧室外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人声。任老爷房间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——柜子砸地的巨响、瓷器碎裂声、僵尸的嚎叫——早已惊动了整个任府。
管家、护院、丫鬟、婆子……一群人举着灯笼、油灯,慌慌张张地涌到了卧室外的走廊上,探头探脑,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。
“老爷!老爷!出什么事了?”
“天啊!窗户怎么破了?门也坏了!”
“有贼人吗?老爷您没事吧?”
人群最前面,任雨欣穿着一身单薄的浅粉色丝绸睡袍,外面只匆忙披了件外套,头发有些凌乱,一张俏脸上毫无血色,满是焦急和恐慌,她拨开人群冲了进来,
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、失魂落魄的父亲,以及站在一片狼藉中、神色平静的徐天逸,还有那破碎的窗户、倒塌的柜子、满地的碎瓷和木屑……
“爹!爹爹!您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任雨欣惊叫着扑到任发身边,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带着哭腔,上下打量,生怕父亲受伤。
任发被女儿一碰,似乎才从那种巨大的冲击和颓丧中稍微回神。
他看着女儿惊慌的脸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喉咙发干,不知从何说起,脸上露出苦涩无比的神情。
徐天逸扫了一眼门口越聚越多、议论纷纷的下人们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上前一步,对着门口沉声道。
“没什么大事,一只野猫撞坏了窗户,惊了老爷。都散了吧,该休息的休息,该当值的当值。
吴妈,找两个人,把这里简单收拾一下,碎玻璃木屑扫干净,注意别划伤手。老爷受惊了,需要静养,别都围在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静,瞬间压过了众人的嘈杂。
下人们虽然心里依旧疑惑,但见徐天逸气度不凡,又是老爷的贵客,大小姐的外文老师,而且老爷确实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,便也不敢多问,在管家和吴妈的催促下,陆陆续续地散去了,只剩下几个胆大的护院拿着棍棒,在附近警惕地巡逻。
很快,卧室门口便只剩下任雨欣、徐天逸,以及瘫坐在地的任发。
任雨欣不是傻子,她看看破碎的窗户,看看地上那个被砸出坑的痕迹,再看看父亲惨白的脸色和徐天逸平静中带着凝重的神情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她抬起头,目光投向徐天逸,声音颤抖着问。
“天逸哥哥……到底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不是野猫,对不对?”
任发看着女儿,又长长地叹了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沙哑着嗓子,艰难地开口道。
“雨欣……刚才……是你爷爷……你爷爷的尸体……化、化成了僵尸……闯、闯进来了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任雨欣如遭雷击,猛地松开父亲的手臂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双手捂住嘴巴,一双美眸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爷爷他……爷爷他已经去世二十年了!怎么会……变成僵尸?还、还闯进家里?”
她猛地摇头,仿佛想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,目光再次投向徐天逸,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求证。
“天逸哥哥……爹爹说的是真的吗?爷爷他……真的……”
徐天逸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俏脸和惊恐无助的眼神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,但面上还是放缓了语气,轻轻点了点头,证实了任发的话。
“任小姐,任老爷所言属实。任老太爷的尸身,因风水变故,确实已化为僵尸。僵尸嗜血,尤喜至亲血脉。
它今夜破棺而出,循着血脉感应找来,是它的本能,也是它……晋升或维持凶性的必要条件。”
“晋升……必要条件?”
任雨欣喃喃重复,娇躯微微颤抖。
“不错。”
徐天逸语气平静地解释,仿佛在讲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吸食越多至亲之血,僵尸的凶性和实力便会越强,甚至会加速其向更高层次蜕变。
所以,它的目标,很明确,就是任老爷,以及……任小姐你。”
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,劈在任雨欣心头。
她呆立当场,脸色惨白,眼神茫然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。爷爷变成了僵尸,要来吸她和爹爹的血?这简直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可怕!
看着女儿被吓傻的样子,任发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悔,后悔自己当初固执己见,不肯火化父亲遗体,才酿成今日之祸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双腿发软。
徐天逸没有理会任雨欣的失神,转而看向任发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冷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任老爷,情况你也看到了。
那僵尸虽被我用符器击退,但并未受重创,它既已认定目标,必不会罢休,今夜受惊退去,明夜、后夜,定然还会再来。
为保任府上下安危,尤其是您和任小姐的性命,接下来几日,我会住在府上。另外——”
他略一沉吟,继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