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请任老爷和任小姐务必谨记,每日黄昏之前,必须回到府中,入夜后,若无必要,绝不要踏出房门一步。
明日白天,我会对任府内外,尤其是你们的卧房周围,做一些布置和改造,以增强防御,可能会改动一些格局摆设,还望任老爷能够应允,并嘱咐下人配合。”
他的话虽然是商量的语气,但其中蕴含的决断和不容置疑的意味,任发听得清清楚楚。
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线,任发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和质疑?他连忙点头,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。
“应允!自然应允!
一切全凭天逸贤侄安排!需要什么材料、人手,尽管吩咐!只要能保住我父女性命,保住任家上下平安,要我做什么都行!”
“任老爷放心,晚辈自当尽力。”
徐天逸点了点头,然后从随身布囊中,取出了两张符箓。
这两张符并非他目前最强的深蓝色镇邪符,而是之前用万象魔方合成的、品质稍逊但同样有效的浅蓝色镇邪符,威力对付白僵或许不能致命,但暂时镇住或干扰一下,争取逃命时间,应该足够。
他将其中一张递给任发,另一张递给依旧魂不守舍的任雨欣。
“任老爷,任小姐,这两张‘镇邪符’,你们贴身收好,切莫离身。
若是万一……再与那僵尸正面相对,它欲要加害你们时,可以找机会,将符箓贴在它的额头正中,也就是印堂穴上。
符箓之力爆发,虽未必能消灭它,但足以令其动作迟滞,暂时无法伤害你们,可为逃脱或救援争取时间。切记,机会可能只有一次,务必冷静,看准了再出手。”
任发和任雨欣各自接过那张淡蓝色、笔画玄奥、触手微温的符纸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紧紧攥在手心。任发更是连连道谢。
又在任老爷房间稍作停留,确认他只是惊吓过度,并未受伤,徐天逸又叮嘱了几句夜里注意门窗、听到异响不要轻易出门查看等事项,这才和任雨欣一起离开了这间一片狼藉的卧室。
吴妈已经带着两个手脚利落的婆子进来,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。
走廊里,只剩下徐天逸和任雨欣两人。任府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,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尸臭和尚未散尽的惊恐,却让这宁静显得格外压抑。
任雨欣默默地跟在徐天逸身后半步,低着头,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淡蓝色符纸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一路沉默,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走了片刻,眼看就要到任雨欣闺房所在的院落,她终于忍不住,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向徐天逸的背影。
月光和廊下灯笼的光混合着,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,勾勒出沉静的轮廓。
“天逸哥哥……”
任雨欣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颤抖。
“爷爷……真的变成了那么可怕的……僵尸吗?我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说到最后,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。
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,即便受过新式教育,见识过一些世面,但“至亲化为厉鬼索命”这种事情,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。
徐天逸闻声,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月光下,任雨欣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袍,外面随意披着的外套也遮掩不住她微微发抖的娇躯。
她脸色苍白,眼圈泛红,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恐惧、无助和迷茫,仿佛暴风雨中无处栖身的小兽,楚楚可怜。
她看着徐天逸平静无波的眼睛,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忽然上前一步,竟张开双臂,扑进了徐天逸的怀里,将脸埋在他的胸前,肩膀微微耸动,无声地抽泣起来。
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从眼前这个神秘、强大、又似乎无所不能的青年身上,汲取到一丝对抗那无边恐惧的力量和温暖。
徐天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。少女温软馨香的身体靠进怀里,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哭泣。
这与他平日里接触的冰冷符箓、坚硬法器、或是凶厉鬼物,截然不同。
他略一迟疑,终究没有推开她,而是伸出右手,动作有些生疏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,轻轻地、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,低声道。
“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,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他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,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。
“我已经说过,老太爷的魂魄,早已轮回转世。你如今害怕的,见到的,不过是一具被邪气驱动的遗蜕,一个依托老太爷肉身诞生的怪物。
它与老太爷本人,并无关系。你无需因它而恐惧,更无需因它而对老太爷心生怨怼或愧疚。我们只需将它当作一个需要清除的祸害,一个……比较特别的野兽,来处理便是。明白吗?”
他的话语,如同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缓缓流入任雨欣慌乱的心田。
她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,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闻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,感受着他轻拍自己后背的力道,心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,似乎真的慢慢平息了一些。
尤其是那句“与老太爷本人并无关系”,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被恐惧和伦理折磨的内心,让她沉重的负罪感和对“爷爷”形象的崩塌感,减轻了不少。
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,带着鼻音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似乎贪恋着这一瞬间的安心。
徐天逸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她依靠。
过了片刻,感觉她的颤抖渐渐平息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然。
“好了,夜深了,回去睡觉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任雨欣这才如梦初醒,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他,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,连忙松手后退两步,低着头,不敢看他,声如蚊蚋。
“我……我怕……睡不着……”
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羞的模样,徐天逸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促狭。
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语气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怕?那……要不要我陪你去睡觉?”
“啊?!”
任雨欣猛地抬头,俏脸瞬间涨得通红,如同熟透的虾子,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