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形似残缺族徽,三瓣叶纹环绕中央一点,像是被利器削去过一半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,随即用袖子擦去反光,继续擦剑。
千叶睁开眼时,他已收剑入匣。
“前面有驿站。”林风指着远处山脊上的一面旗帜,“再走半个时辰就到。我们可以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古族的人经过。”
千叶点头。这是合理的安排。驿站人流杂,消息多,适合收集情报。她起身拍去尘土,继续上路。
途中,林风偶尔问一句路况,或提醒她某处石面松动。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实用。千叶依旧冷漠,但已不再排斥他的存在。她心里清楚,单打独斗虽能保命,却难深入敌后。若真要查清薰儿所属主族的动向,她需要更多耳目,也需要一个能在明面活动的同伴。
林风正是这样的人——剑修出身,气息沉稳,剑意纯粹,非江湖骗子可比。更重要的是,他主动示好却不纠缠,提出结伴也不提条件,只说“图个痛快”。这种人要么愚蠢,要么极聪明。而他的剑太快,绝非愚蠢之辈。
临近驿站时,天空飘起细雨。黄土路变得泥泞,车辙印深深陷进路面。驿站建在官道旁,由几间茅屋和一圈矮墙围成,门口挂着褪色布幡,写着“歇脚茶”三个字。已有几队商旅在此避雨,骡马拴在木桩上,嘶鸣不断。
千叶停在十步外,目光扫过人群。她看见一名老掌柜正在分发热汤,两名脚夫围着火堆烤鞋,还有一个戴斗笠的独眼男子坐在角落,手里摆弄一枚铜钱,翻来覆去地看。
林风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:“我去问问有没有关于古族的消息。你在外面等,太显眼的人进去容易惹注意。”
千叶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林风走入驿站,先买了碗热汤,坐在老掌柜旁边闲聊。千叶站在檐下,雨水顺着瓦片滴落,在她脚前形成一排小水洼。她不动,像根插在地上的桩子。
约莫一炷香后,林风走出驿站,脸色平静,但眼神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问到了。”他走近低语,“三天前,有一队穿灰袍的人路过这里,领头的戴着玉环,上面有古族标记。他们去了北边的云岭城,说是参加一场聚会。”
“什么聚会?”千叶问。
“不清楚。但据说每三年一次,由旁支召集,主族派人监礼。地点就在云岭城外的旧祠堂。”林风顿了顿,“他们提到一个名字——薰儿。”
千叶瞳孔微缩。
林风看着她:“你要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
“那就得快。他们已经走了三天,你现在出发,轻装赶路,还能追上尾队。”
千叶没动,只盯着驿站门口那匹正在甩头的黑马。它鼻息粗重,显然刚跑完长路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她突然问。
林风沉默几秒,然后说:“我没帮你。我只是跟着你想去的地方走。”他笑了笑,“而且,我也想看看,那个叫薰儿的人,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拼命。”
千叶没再追问。她知道有些人不会轻易说出真相,就像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修炼的是《九渊冥典》,手中的“噬心铃”能吸魂夺魄。
她只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绕过驿站,踏上通往北境的古道。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他们的肩背。道路蜿蜒向前,消失在灰蒙蒙的山雾之中。
傍晚时分,雨势渐弱。他们已走出三十里,来到一处高地。前方官道分岔,一条通往云岭城,另一条通向荒原。
林风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暮色四合,山林如墨。他忽然问道:“前面有驿站,歇脚吗?”
千叶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,点了点头。
林风嘴角微扬,迈步前行。
千叶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,左手藏在袖中,握紧了“噬心铃”。黑气在她指尖流转,冰冷而驯服。
风卷起黄沙,扑打在两人身上。他们的身影渐行于暮色山路,轮廓模糊,却又坚定。
一句话未多说,却已不同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