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
“行走江湖，总得懂些忌讳。”林风耸肩，“再说了，谁不知道古族那些破事？三年一次聚，表面是祭祖，实则是划分资源、清理门户。每次都有人出不来。”
千叶冷笑一声：“正好。我也不打算活着出来。”
林风没接这话。他知道这话不是逞强，而是认真的打算。眼前这个女人，从逃亡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。
他们继续赶路。夜更深了，月亮被云层吞没，天地陷入浓黑。林风抽出长剑，在前方开路。遇到断裂的横木或塌方的土坡，他都先行探查，确认无陷阱后再让千叶通过。有一次他踩中一块松动的石板，底下传出金属碰撞声。他立刻跳开，抽出匕首撬开石缝——下面埋着一串铜铃，铃舌已被磨尖，显然是用来预警的机关。
“古族的手脚。”林风低声道，“他们知道有人会追。”
千叶蹲下查看铃铛，指尖抚过铃身。上面刻着细密符文，与她家传玉佩背面的纹路略有相似。她心头一紧，却没有表现出来。这些细节不能说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绕过去。”她说。
林风点头，领她往东侧荒原偏移。草地稀疏，踩上去软中带硬，底下是冻土。寒气从脚底往上钻，两人衣袍早已湿透，体温一点点被抽走。千叶运转《九渊冥典》，让黑气在经脉内缓慢循环，维持核心温度。林风则靠内息调匀呼吸，尽量减少热量流失。
半夜时分，他们终于抵达一处背风的山坳。林风寻到几块大石围成半圆，又捡来干柴生火。火焰燃起时，映出两人疲惫的脸。千叶靠着石壁坐下，闭眼调息。这一次她不敢久坐，只用了半刻钟便睁开眼。神识比白天顺畅了些，但丹田仍有滞涩感。她知道不能再强行催动“噬心铃”，否则下次反噬可能直接撕裂识海。
林风烤好了两块饼，递给她一块。她摇头。他也不恼，自己吃了，然后把剩下那块用油纸包好，塞进怀里。
“你不吃，不代表我不准备。”他说。
千叶没理他。她盯着火堆，思绪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——父母倒在血泊中，庄园化为火海，她蜷缩在地道尽头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笑声。那个叫薰儿的女人，穿着月白裙衫，站在火光里，轻轻拍手：“做得干净些。”
她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清醒。
“你在想她？”林风忽然问。
千叶没否认。
“恨一个人太久，会变成她的影子。”林风看着火，“我不是劝你放下，只是提醒你——别让恨把你毁了。”
千叶抬眼看他：“那你呢？你追着我走，是为了什么？为了看我疯？还是为了确保我能走到最后？”
林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当年那场灭门，是不是古族主族下的令？如果是，那他们早就越界了。”
千叶眯起眼：“你知道那次的事？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避开她的视线，“但我认识一个死在那晚的人。”
千叶没再问。有些事，对方不说，说明还没到说的时候。她也不急。只要林风不挡她的路，不碰她的底线，她就能容忍他存在。
火渐渐小了。林风加了两根柴，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的警戒线。他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药粉，是驱兽用的，也能干扰低阶追踪术法。做完这些，他坐在对面，抱剑而眠。
千叶没睡。她盘膝静坐，一遍遍梳理《九渊冥典》的运行路线。这部功法阴狠霸道，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本源。但她不在乎。她要的不是长生，是力量。足够杀死薰儿的力量。
凌晨时分，东方泛出灰白。林风准时醒来，活动肩颈，检查装备。他打开木匣，取出备用剑穗换了新的，又在剑鞘上缠了防滑布条。千叶起身，拍去身上的草屑，将包袱重新绑紧。
“走吗？”林风问。
“走。”
他们再次启程。天亮后的山路更清晰，但也更危险。官道上开始出现车辙，说明已有队伍通行。林风带着她避开主道，专走野径。他们翻过两座矮丘，穿过一片芦苇荡，终于在正午时分登上一处高崖。
崖顶风大。千叶站在边缘，望向远方。
十里之外，一片连绵灯火铺展在山谷之间。不是城镇的万家灯火，而是一圈圈环形排列的灯笼，颜色暗红，像是凝固的血。灯笼之间拉起白幡，随风轻晃。中间一座黑瓦大屋，屋顶翘角如兽爪伸展，正是旧祠堂的模样。
林风走到她身旁，低声说：“那就是引魂lanterns。祭祀前夜点燃，标记禁区范围。活人不得入，亡魂不得出。”
千叶盯着那片灯火，目光冰冷。她能感觉到，空气中飘来的不只是香火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气，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。那是献祭用的牲畜，也可能不止是牲畜。
“他们还没开始正式仪式。”她说，“结界未闭。”
“但我们也不能贸然靠近。”林风道，“至少得先摸清守卫分布、进出路线、以及……薰儿是否真的在场。”
千叶点头。她不是莽夫。复仇需要耐心，更需要精准。她从袖中取出“噬心铃”，指尖轻拨。铃未响，黑气却已在经脉内蠢蠢欲动。
“我今晚试一次远距探查。”她说，“趁他们交接换岗时。”
“你会被发现。”林风警告。
“那就让他们发现。”千叶收回铃铛，“让他们知道，有人来了。”
林风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还真是半点不怕死。”
“怕死的人，活不到现在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走向崖后，“扎营。下午养精蓄锐，晚上行动。”
林风没再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他也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们已经踏进了死亡的门槛。
他取出干粮，默默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旁。一块烤饼，一小包盐渍萝卜，还有一壶热水。
千叶看了一眼，没动。
但也没扔。
太阳西斜，山影拉长。两人各自调息，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刻，千叶睁开眼，望向远方那片血色灯笼。
她的手指，再一次握紧了“噬心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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