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偏厅内,又有几位宾客入场,皆被引至指定席位。一名老者走上主台,手持铜铃,低声诵念开场词。仪式即将开始。
千叶的神识仍伏在梁上,未动分毫。
她的本体在崖顶微微抽搐了一下,手指松开又握紧,“噬心铃”表面浮现出一层薄霜。林风制造的骚乱仍在东门持续,喊杀声隐约传来,但已不如先前激烈。显然,守卫已被牵制足够久,内层执事开始调派人手应对。
这个空档,原本是她发动突袭的最佳时机。
可她现在不能动。
她若现身,不仅暴露自己,更会让幕后之人警觉。而若她此刻退走,则一切情报都将化为泡影。她必须留下,继续监视,直到确认更多细节。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薰儿身上。
那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,神情专注,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。可千叶看得清楚,她的瞳孔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黑芒在流转,如同深渊底部睁开的眼睛。
那一刻,千叶终于确定——
薰儿,已经快没了。
她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,剩下的,只是一个被《蚀魂引》操控的躯壳。也许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,也许她还能分辨敌我,但那份属于“人”的判断与情感,早已荡然无存。
千叶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一直以为,复仇是一把刀,只要找到那个人,砍下去就够了。可现在她才发现,复仇更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来的不只是仇人,还有她自己。若她此刻动手,杀了这个已经失去自我的女人,那她与那些操控这一切的人,又有何区别?
她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因为动摇。
可就在这动摇之中,一股更深的狠意悄然升起。
她不在乎什么道义,不在乎什么正当性。她只知道,那一夜的火光,父母的惨叫,粮窖中的血腥味,至今仍烙在她的骨髓里。她可以接受仇人背后另有黑手,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。
就算薰儿是傀儡,那也是执行命令的傀儡。
就算她已失智,那也是亲手签下灭门令的人。
千叶的神识缓缓收紧,如同毒蛇盘踞在梁木之上。她不再犹豫,也不再质疑。她只记住一点——无论幕后是谁,无论过程多么复杂,第一个该死的,就是坐在那里喝茶的女人。
她开始默默记录《蚀魂引》的完整运行周期,准备日后寻找破解之法。她要让薰儿活着,活得足够久,久到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。她不要一刀杀了她,她要她清醒地感受痛苦,感受背叛,感受被抛弃的绝望。
这才是真正的复仇。
偏厅内,老者诵念完毕,铜铃轻响三声。仪式正式开始。宾客纷纷起身,面向主殿中央的祭坛行礼。薰儿也站了起来,月白裙衫在烛光下泛着微光,她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灵火,缓缓推向祭坛。
千叶的神识盯住了那团火焰。
她发现,火焰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黑气,正随着灵力流动不断渗入祭坛纹路。那不是单纯的祭祀,而是一种激活仪式——《蚀魂引》的最终阶段,即将开启。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崖顶岩石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不能现在动手,但她也不会离开。
她的神识依旧伏在梁木阴影中,静静等待。
祭坛上的纹路开始发光,青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,如同苏醒的蛇群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朽的气息,像是陈年棺木被打开。宾客们低着头,无人敢直视祭坛中央。
薰儿站在最前方,双手托举灵火,唇角依旧含笑。
千叶的神识贴着梁木,一寸未动。
她的本体在崖顶剧烈抽搐了一下,一口血喷出,溅在身前的石头上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。但她的一只手,仍紧紧握着“噬心铃”,另一只手撑在地上,支撑着那具即将崩溃的身体。
远处的血色灯笼依旧燃烧。
风掀起白幡一角,露出下面刻着的三个字——**归魂祠**。
千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她的神识,仍藏在主殿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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