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站在断龙岭西麓的巨岩旁,风从深渊方向吹来,带着腐骨般的腥气。她指尖尚有余温,是刚才灵识扫描残留的灼痛。那丝《蚀魂引》的波动仍在识海中跳动,微弱却清晰,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神经末梢。她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你止步。”
林风脚步一顿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走。”
千叶没应声。她解下腰间水囊丢过去,又抽出靴筒里那柄缠布短匕,反手插进地面裂隙中。这是标记,也是割舍——她要轻装上阵,不留退路。
她迈步向前。
葬渊入口就在前方百步之外,三道裂谷呈爪形张开,岩壁如被巨兽啃噬过,边缘参差不齐。地表覆盖着暗红色纹路,蜿蜒如血脉,踩上去会渗出极淡的雾气,气味刺鼻。千叶蹲下身,用匕鞘轻触其中一道裂痕,纹路瞬间亮起一丝幽光,随即熄灭。
她站起身,走向中央裂谷。
林风没动,手已按在枪杆上。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死局,但他更知道拦不住她。
千叶踏入裂谷,脚下石面发出轻微脆响,似有东西在地下碎裂。黑雾立刻涌来,贴着脚踝往上爬,湿冷黏腻。她屏住呼吸,掌心抵住岩壁,感知内部震动频率。左侧有空腔回音,右侧结构密实,唯有中间这条路径,深处传来规律性的搏动——像是心跳。
她继续前行。
约半炷香后,裂谷分岔处出现一座残破石台,三具断裂的石像跪伏于前,头颅缺失,双手捧着空托盘。千叶停下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块浸过药汁的麻布覆于口鼻。这药比进云瘴谷时用的更浓,舌尖泛起金属味,喉咙发紧。
她闭眼,引导《九渊冥典》运转至识海边缘,神识如细丝探出。刚一展开,便觉四周压力骤增,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意识。那些血纹开始蠕动,地面浮现出模糊人影:一个女孩蜷缩在火堆旁,另一个持刀逼近,笑声清脆甜美。
幻象。
千叶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散迷雾。她睁开眼,抬手将掌心划破,鲜血滴落在中央裂痕上。血珠未落地即被吸收,顺着纹路迅速蔓延,如同活物寻路。血丝流动至左侧裂谷时忽然中断,右侧则缓慢延伸一段后枯竭,唯有中间这条路,血线一路向前,直至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她踏上中间路径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沉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皮膜之上,脚下微微下陷又弹起。黑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,但她能感觉到前方有光源——不是火光,也不是月色,而是一种低频震荡的紫黑色辉光,来自深处。
突然,脚下一滑。
她立即侧身翻滚,匕首横挡。地面炸开一道裂口,阴火喷涌而出,擦着肩头掠过,外袍瞬间焦黑卷曲。她就地一滚避开第二波火焰,单膝跪地稳住身形,抬头望去。
石台之上,站着一人。
紫黑火焰环绕周身,映得五官深陷。她手持一柄骨质权杖,顶端嵌着一颗灰白色眼球状晶体,正缓缓转动。长发披散,发丝间缠绕着细小的符纸,随风轻颤。她嘴角微扬,声音不高,却穿透雾气直抵耳膜:
“你竟真敢追来。”
千叶没答话。她缓缓站起,左手摸向腕部皮囊,“噬心铃”轻轻一震,提前捕捉到对方灵力波动轨迹。她右脚后撤半步,重心下沉,准备迎击。
话音未落,薰儿已挥杖。
一道阴火波横扫而出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千叶翻身后跃,袖中铃声微响,神识预警让她提前偏头,火焰擦耳而过,发丝当场烧卷发黑。她落地未稳,第二道攻击已至,这次是三股螺旋火流,呈品字形封锁退路。
她猛地蹬地,身体贴地滑行,借惯性从缝隙中穿出。右手顺势一抹,将短匕从地面拔起,顺势甩出。布条缠绕的刀柄在空中旋转半圈,精准刺入其中一股火流核心。爆裂声响起,火团炸开,冲击波逼退其余两道。
薰儿眉头微皱。
她没想到这招会被破。
千叶趁机拉开距离,背靠岩壁喘息。左肩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皮肤已焦黑一片,深可见肉。她撕下衣角包扎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。
“我以为你会躲得更久。”千叶开口,声音沙哑却不抖,“毕竟你最擅长的,就是藏在别人背后下手。”
薰儿冷笑:“你说我背叛师门?可笑。当年若不是我抢先一步炼化《蚀魂引》,死的人就是我。弱者活该被吞,这是修行界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千叶嗤笑一声,“你杀我父母时,也讲规矩?”
“他们挡了我的路。”薰儿抬起权杖,晶体光芒大盛,“就像你现在一样。”
话音落下,岩台四周升起三道黑影。它们没有脸,只有轮廓依稀能看出曾是人类,身穿残破弟子服,胸口嵌着与权杖同源的灰白晶体。它们落地无声,步伐一致,呈三角之势向千叶逼近。
傀儡。
千叶盯着它们的动作节奏,发现每次迈步时,左脚都会比右脚慢半拍——这是残魂操控不稳的表现。她悄悄将“噬心铃”移到掌心,准备以音波干扰其感应系统。
第一具傀儡率先出手,拳风带火。千叶侧身避让,同时甩出铃铛。铃声清越,在密闭空间内形成共振。那傀儡果然动作一滞,右臂僵直片刻。她抓住机会,矮身突进,短匕直插其胸核。
匕首入体,却没有预想中的爆裂。那晶体只是微微发烫,竟开始吸收攻击能量。千叶心头一凛,立即抽刀后撤。果然,不过眨眼,那傀儡不仅恢复如初,连动作都快了一分。
另外两具趁机夹击而来。
她腾空翻滚,勉强避开合击,落地时却被第三道阴火扫中后背。衣物烧穿,皮肉焦裂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她咬牙撑住,不敢倒下。
薰儿立于高台,冷冷俯视:“幽冥骨杖能吞噬一切攻击,转化为我的力量。你打得越狠,死得越快。”
千叶抹去嘴角血迹,缓缓站直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“噬心铃”收回皮囊,转而闭上双眼。识海深处,一段古老烙印正在燃烧——那是《九渊冥典》第三重禁术的残篇,尚未完全掌握,强行催动会损伤神识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灵力逆冲,经脉如刀割。她额头青筋暴起,鼻腔渗出血丝。但下一瞬,双眼猛然睁开。
反应速度提升了。
她看得清了。
第二轮攻势再至,三具傀儡同时扑来。她不再硬拼,而是借地形游走,专挑它们动作衔接的空档闪避。每一次靠近,都故意用短匕轻敲岩壁,制造高频震动。铃音虽未响起,但《九渊冥典》自带的低频震荡已悄然扩散,扰乱傀儡之间的信号同步。
终于,在一次围攻中,左侧傀儡出手稍早,右侧迟缓半拍。她抓住这零点几息的破绽,猛然切入死角,将短匕掷出。刀锋旋转,精准贯穿左侧傀儡头颅内的魂核。
“轰!”
黑烟炸裂,残魂哀嚎。其余两具动作顿时紊乱,彼此碰撞。千叶毫不迟疑,翻身跃起,一脚踹向最近的一具,将其踢向薰儿方向。薰儿冷哼一声,权杖轻挥,那傀儡当场自燃,化作火球砸向岩壁。
千叶落地未停,直扑仅剩的一具。
她已看出弱点——魂核虽能吸能,但传导需要时间。只要连续高频打击,就能造成过载。
她抽出腰间备用短刃,左右开弓,接连七次劈砍同一位置。第七击落下时,魂核终于承受不住,发出刺耳嗡鸣,随后爆裂。
最后一具傀儡瘫倒在地,化为灰烬。
薰儿脸色微变。
她握紧权杖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这个女人,比她想象中难缠得多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她冷声道,“《蚀魂引》真正的威力,你还没见识过。”
她双手合十,权杖竖立胸前,口中念出晦涩咒语。岩台四周的血纹全部亮起,地面龟裂,阴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汇聚成环形火阵。她本人悬浮半空,紫黑火焰缠绕全身,气息节节攀升。
千叶站在原地,左肩伤口不断渗血,体力接近极限。但她没有后退。
她知道,现在退,就永远没机会了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将掌心再次划破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她以血为墨,在地上画出一道符纹——那是她在遗迹中学到的《九渊冥典》秘术“噬渊诀”的简化版,虽不能完整施展,但足以干扰对方功法运行。
血符完成瞬间,她猛地拍向地面。
一道暗色波纹扩散开来,与火阵产生轻微排斥。薰儿施法节奏出现一丝迟滞,火焰环出现短暂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