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的左手按在薰儿胸口,掌心凝聚最后一丝力量。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皮肤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泛着黑光的筋肉。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迅速溃散,经脉像干涸的河床,灵力流转停滞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臭与血腥。但她还在动。只要还能动,她就不会停。
她知道这一击下去,自己也会爆体而亡。可她不在乎。她等这一天太久了。从父母倒在血泊中开始,从她赤脚逃进山林开始,从她在石室里接过《九渊冥典》开始——她就没想过要活着走出这场复仇。
指尖已经压进薰儿的皮肉,能触到心跳的搏动。微弱,但还在跳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错觉。是真实的、急促的脚步,踏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响动,由远及近,越来越快。风从裂谷深处吹来,卷起灰烬,迷了她的眼。她没回头,也没分神。她只盯着眼前这张脸——这张曾出现在她梦中无数次的脸。
“千叶!”
声音撕破寂静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她认得这个声音。林风。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,那个明明可以走却偏要留下的傻瓜。她不想他来。她不需要救,不需要劝,更不需要任何人打断她亲手终结这一切。
可她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,听见了他的喘息,听见他冲到了战场边缘。
她依旧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还在发力。薰儿的脸开始扭曲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手指抽搐着想抓她,却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林风却扑了过来。
他不是冲她来的,是冲薰儿去的。他一把抱住薰儿的腰,用力往后拖。动作粗暴,毫无章法,像是怕慢了一瞬就会错过什么。
千叶的手落空了。
她整个人晃了一下,单膝跪地,呕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。她抬头,看见林风将薰儿拖离石台,背对着她蹲下,似乎在检查伤势。他的肩膀剧烈起伏,额角全是汗,脸上写满震惊和痛惜。
“你快撑不住了!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千叶没理他。她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重新站起。她的左腿已经无法承重,右臂只剩骨架,可她还是站起来了。她指着薰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把她交给我。”
林风摇头:“你再打下去,会死的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她说,“但我必须杀了她。”
她迈步向前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。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,皮肤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流动着黑光的筋肉。她像一具行走的尸体,却有着最强烈的意志。
林风抱着重伤的薰儿,不断后退:“你已经赢了!她活不了多久!你没必要陪葬!”
千叶停下。
她看着他们,眼神空洞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释然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为了赢才来的。”
她抬起仅剩完好的左手,指向自己的心口:“我是为了这里头的东西,才能走到今天。它现在要烧完了。但在熄灭之前……我得让它烧干净。”
她再次迈步。
林风神色骤变,立刻抱起薰儿转身就跑。
千叶没有追。
她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缓缓跪了下去。她的视线越来越暗,耳边嗡鸣不止,呼吸越来越浅。
但她没有闭眼。
她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半截短刃,刃尖染血,指向地面。
风从深渊底部吹上来,卷动她的碎发。她的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一丝意识里,她看见母亲在火中伸出手,父亲在血泊中点头,她自己赤脚走在雪地里,一路都是血迹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。
她的头一点点垂下,脖颈弯曲,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塔。可她的脊梁仍是直的。
她的手指仍在抽搐,试图再次握住武器。
她的胸口还有起伏,虽然微弱,但没有停止。
她还活着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她就不会认输。
……
林风抱着薰儿,在狭窄的岩道中狂奔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沉,呼吸越来越急。身后没有追兵,但他不敢停下。他知道千叶不会放弃,哪怕只剩一口气,她也会爬过来杀掉薰儿。
他不能让她得手。
不是因为怜悯,也不是因为对薰儿有什么感情。他只是清楚地知道——如果千叶真的杀了人,哪怕杀了仇人,她也就彻底毁了。那双眼睛里的光,会永远熄灭。她会变成一具空壳,一个被仇恨填满的怪物。
他不想看到那一天。
所以他来了。所以他挡在了中间。
他拐过一道弯,确认暂时安全,才将薰儿放下。她的脸色惨白,腹部伤口还在渗血,呼吸微弱。他撕开衣角,按住她的伤口,试图止血。可血太多,根本压不住。
“你别死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现在死了,她就真成魔了。”
薰儿睁了睁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。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林风喘了几口气,抬头望向来路。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知道千叶还在后面。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追上来,但他知道,只要她还站着,就不会放过他们。
他咬牙站起,准备继续走。
可就在他弯腰要抱起薰儿时,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寒光。
太快了。
他只来得及侧身,那枚骨刺已擦过肩头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背靠岩壁站定。
薰儿躺在地上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阴火的痕迹。
她没死。她在等这一刻。
林风低头看去,发现那根骨刺竟已刺入他后腰命门附近,深入寸许。剧痛瞬间炸开,顺着脊椎蔓延全身。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看她,声音颤抖,“你早有预谋?”
薰儿没答。她缓缓坐起,靠在岩壁上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她抬手抹去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不该插手。”她说,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,“她是来杀我的。你是来救她的。你们两个,都疯了。”
林风咬牙,伸手去拔那根骨刺。刚碰到,一股麻痹感便顺着手臂窜上大脑。他手一抖,没能拔出来。
“你淬了毒?”他问。
薰儿冷笑:“足够让你动不了半个时辰。”
林风喘着气,额头冷汗直流。他知道半个时辰太久了。足够千叶追上来,也足够她做出任何事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可双腿完全使不上力。他只能靠着岩壁,勉强维持坐姿。他转头看向来路,眼里满是焦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