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这才松开玉佩,转头看林风。他摇头,极轻微地:“别冲动。我们现在动手,赢不了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神已冷: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又等了一炷香,确认追兵真正离开,才从岩槽里爬出。千叶扶着他,沿着阶梯继续下行。她的步伐更慢了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。林风察觉到她的异样: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断了。”她说,“但还能走。”
“让我试试自己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千叶——”
“你要是死了,我找谁问薰儿的事?”她打断他,语气狠,“你不能死,我也不能倒。明白吗?”
他看着她剥落的脸皮,外露的黑筋,最终点头。
他们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踏入云瘴谷口。雾更浓了,能见度不过三丈。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,踩上去软得像踩在尸体上。远处传来水声,是地下暗河在流动。
千叶靠着一棵枯树停下,喘了几口气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出现母亲烧焦的脸,父亲跪地的身影。她扇了自己一耳光,火辣辣的疼让她清醒一瞬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林风问。
“按原计划,穿过三岔路口,进北荒原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得甩掉尾巴。”
“他们很快会发现假迹是骗他们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以为,我们真的怕了。”
她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红玉符——是传承时一同取出的魂器,能释放微量魂音幻象。她咬破舌尖,喷一口血在符上,然后将它埋进腐叶堆里,轻声道:“往北逃的人影,听见了吗?快跑,他们来了!”
玉符微微一震,随即沉寂。
她站起身:“走。去三岔路口。”
他们穿行在雾中,脚步缓慢却坚定。枯树越来越多,枝干扭曲如鬼爪。空气变得潮湿,带着腐臭味。她的皮肤仍在脱落,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衣襟上,晕成一片暗斑。
三岔路口出现在前方。
左边通往腐泥沼,地面浮着一层绿膜,偶尔冒出气泡;中间是主道,通向北荒原;右边是碎石坡,通向一处废弃矿洞。
千叶选了主道。
刚走出十步,身后雾中传来怒喝:“在那里!”
她回头,看见三名追兵从不同方向冲来。领头那人已摘下面具,脸上刻着黑色咒纹,双眼泛红。他手中长剑完全出鞘,剑身缠绕着淡紫色雷光。
“还想跑?”他怒吼,“给我拿下!”
两名追兵扑上前来。
千叶猛地将林风推到路边巨石后,自己迎上前一步,右手拍地。她体内的黑焰瞬间被激发,顺着经脉冲向掌心。这是“蚀脉引”——以反噬为代价,短暂引爆体内残存灵力,形成高压灵场,令人误判她即将自爆。
黑焰从她七窍窜出,缠绕全身,发出嘶鸣。她的皮肤大片崩裂,黑血喷溅。追兵们齐齐后退,脸上露出惊惧。
“她要炸了!”有人喊。
“退开!”首领大喝,“别靠太近!”
就在这一瞬,千叶转身,拽起林风,翻上右侧陡坡。碎石滚落,她一脚踏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林风伸手勾住一根枯藤,借力一荡,两人滚进坡顶洼地。
追兵反应过来,怒吼着追来。
千叶吐出一口黑血,强撑着站起:“走!”
他们沿着坡顶奔跑,穿过一片枯林。她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,全靠意志拖着走。林风也快到极限,咳出一口血沫,但他没停下。
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不会一直追下去。”林风喘着说,“他们也是人,也会累。但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快不行了。”千叶咬牙,“把戏做足。”
她停下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药粉——是上次在镇上买的止血散,没什么用,但颜色像血。她撒在自己肩头,然后故意踉跄几步,扑倒在一堆枯叶上。
林风立刻扑过去扶她,大声喊:“千叶!醒醒!”
追兵赶到边缘,看到这一幕,停下脚步。
“她不行了。”一人说。
“别大意。”首领冷冷道,“这种人,死前最危险。”
“可她都快断气了。”
“看看再说。”
他们站在高处观望,没有立刻冲下。
千叶趴在地上,眼皮微颤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慢得像快要停了。她知道他们正在犹豫。只要再等三息……
林风突然抬手,指向远方:“那边!有人影!”
追兵齐齐转头。
就在那一瞬,千叶猛地睁眼,一把抓起林风,滚入旁边一道深沟。
追兵发觉被骗,怒吼着追来。
但他们已经晚了。沟底有条暗渠,通向北荒原边缘。千叶拖着林风,在狭窄的石缝中爬行。她的肩膀被岩石刮破,鲜血直流。林风咬牙忍痛,一声不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们终于爬出暗渠,来到一片枯林之中。倒塌的界碑横在地上,碑文模糊不清。远处,北荒原的黄沙在风中翻滚。
千叶靠在碑上,再也撑不住,滑坐在地。她的左腿已经变形,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。她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风也瘫坐着,脸色惨白。
外面,追兵的怒吼声传来:“封锁所有出口!他们跑不远!”
千叶闭着眼,声音极轻:“他们不会无故来此……一定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林风喘息着点头:“或许能从落单者身上问出什么。”
她睁开眼,眸光一冷:“等他们分兵,我们就动手。”
他看着她:“你还撑得住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擦去脸上的血污。她的手指颤抖,但眼神稳如刀锋。
远处,一名追兵脱离队伍,独自走向西侧沙丘——显然是去查看某个异常动静。
千叶盯着那道身影,缓缓握紧拳头。
她的指甲陷入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下。
风卷起黄沙,扑在她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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