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写着：“灯熄卷·丙三”。
她瞳孔微缩。这是母亲死亡记录的编号。影像中，那个记录情绪数据的人，正是这样在纸上落笔。
“你见过她？”她问。
“不止见过。”老者收回纸张，投入药炉，“我和她一起守过初火台，也一起逃出来。她死了，我没死，但也差不了多少。”他指了指眼睛，“他们挖了我的眼，说执灯人不能再见光。可我偏偏活了下来，靠的是这一身残躯里的恨。”
他再次举起丹丸：“你母亲的孩子，不该烂掉一条胳膊死在路上。”
她接过丹丸，没有立刻吞下。而是捏在手中，感受其温度。丹丸微烫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老者说，“我是帮我自己。我也曾是‘灯熄卷’里的一员。他们记录我的痛苦，用来打开更高层的封印。我逃出来了，但他们还在找下一个。你现在站在这里，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新一轮收割。”
他走到石台旁，掀开一块地板，取出一只铜盒。盒中放着一枚青铜钥匙，形状奇特，顶端刻有三盏灯纹。
“这是通往初火台的最后一把钥匙。我留了三十年，等一个能看见地脉的人出现。”他看向她，“现在，你来了。”
她看着钥匙，又看向老者。他的眼神没有掩饰，也没有试探，只有一种近乎枯竭的清醒。
“你要什么条件？”她问。
“没有条件。”他说，“我要的早就没了。家人、眼睛、名字……都不重要了。我只想让他们也尝尝，被当成燃料烧尽的滋味。”
她终于将丹丸吞下。药丸入喉即化，一股暖流顺咽喉而下，直抵左臂。原本麻木的肌肤开始恢复知觉，黑斑边缘停止扩散，溃烂处渗出的液体转为清亮。她活动手指，虽仍疼痛，但已能握拳。
“我需要知道怎么对抗他们。”她说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老者说，“影阁耳目遍布，你一路北上，至少被三处伪源桩标记过。他们会追来。”
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打？”
“我不打算正面打。”她说，“我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。他们想要情绪峰值，我就给他们更大的混乱——恐惧、猜忌、内斗。我要让他们记录的数据全是假的，让他们的仪式失效。”
老者嘴角微动，像是笑了一下。“狠，像你娘。”
他转身走向药炉，从炉底取出一块黑色石片，递给她。“这是匿息岩碎片，能遮掩灵力波动。带上它，能多活几天。”
她接过，放入怀中。
“你接下来去哪？”他问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她说，“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扇门。”
“那你走吧。”老者重新戴上眼罩，“我会留在这里。他们若来，我会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第二次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拿起玉佩，转身走向密室外的阶梯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。
“你会等我回来吗？”
老者背对着她，站在药炉前，青白火焰映照着他佝偻的身影。
“我会在这里。”他说，“直到这炉药烧干最后一滴。”
她迈步离去。
阶梯之上，风声渐起。她一步步走出青铜门，回身将其关闭。沙尘随即涌来，掩盖门缝。她站在荒原上，抬头望天。紫色天幕开始褪色，星辰隐去，东方泛起灰白。
她摸了摸左臂，丹丸效力仍在。怀中的匿息岩静静躺着，阻断了外界对她的感知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，确认无异样，才转身向南行去。
脚步落下时，远处沙地中，一根断裂的旗杆突然倾倒，砸进流沙，消失不见。